他这番话,既交了底,也设了槛。配方给你,但技术壁垒的一部分转移到了“经验”和“熟练度”上。这不是一蹴而就的掠夺,而是一个需要他韩沥参与的过程。
姬无夜眼中的疑色稍褪,但探究之意更浓。
他伸出大手,将那张绢簿缓缓抽走,没有立刻去看,而是顺手拿起案上那只青瓷茶盏,“咚”一声轻轻压在了上面。
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与掌控的意味。
随即,他脸上挤出一丝堪称“和蔼”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十四公子如此慷慨,倒让本将军……有些意外了。说罢,你想要什么?金银?田宅?还是……一个官身?”他抛出了诱惑,目光却紧紧锁着韩沥,看他是否会被这些俗物打动。
韩沥抬起头,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真的只关心他的“泥巴”:“沥别无所求。只恳请大将军允准,许我继续钻研窑火之术。青瓷虽成,然釉色可更润,器型可更巧,成本……亦可更低。此非闭门造车可得,需不断试炼新土,调和新釉。此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恳:“其二,若大将军与虎爷决意开办大窑场,沥愿效微劳。不敢奢求权位,只求一‘监理’之虚名,负责查验成品、把控良率、并培训工匠。沥不敢贪功,仅愿以此劳碌,换取大窑场日后……‘新增纯利’之五分,以资研究,足矣。”
“五分?半成利?”翡翠虎脱口而出,脸上的肥肉都因为惊愕抖了抖。
他见过贪的,没见过这么“不贪”的!
按照他心中的算盘,这等核心技术入股,索要三成、四成都算有良心。半成?这简直是在侮辱这份配方的价值!不,不对,这小子精得跟鬼一样,绝不可能做赔本买卖。
电光石火间,翡翠虎脑中已转过无数念头。是故作姿态以退为进?还是别有更大的图谋?无论是哪种,眼下绝不能按这个价码来!让一位献出如此重宝的公子只拿半成,传出去,夜幕成了什么?吃相难看的饿死鬼?以后谁还肯把好东西拿来?更何况,这小子价值岂止一个配方?他的脑子才是真正的宝藏!
“哎唷!十四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翡翠虎瞬间换上一副嗔怪又热络的表情,仿佛韩沥是他受了委屈的子侄,“半成利?这如何使得!岂不寒了功臣之心,显得我夜幕毫无气量?依我看,以公子之才之功,至少也得……两成!方显公允!”他说完,还不忘朝姬无夜递去一个“此事关乎组织声誉和未来收益”的眼色。
姬无夜眉头一拧。
两成?这老虎倒是大方!
他本能地肉痛。但翡翠虎的眼色他看懂了,而且韩沥只要半成的姿态,确实把他架到了一个有点尴尬的位置——答应吧,显得自己太刻薄;不答应吧,好像自己求着多给似的。
他属意折中,一成或许正好。可没等他开口,韩沥的话又把他堵了回去。
“大将军,虎爷厚爱,沥感激涕零。”韩沥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却异常坚持,“然沥坚持半成,绝非虚情假意,更非以退为进。实因此物……大有可为,其利恐远超当下估算。沥献策,非仅为一时之利,乃欲借青瓷之美,成他日‘无刃之兵’,铸我韩国无形之威。
此滔天之功,若成,皆赖大将军虎威与虎爷财力调度,沥岂敢贪天之功,僭越索取?半成利,已是侥天之幸。
若他日将军觉得不妥,即便只予一分,沥亦绝无怨言,唯愿此策能成,于国于民,略有裨益。”
“无刃之兵?无形之威?”姬无夜和翡翠虎同时怔住。
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们脑海中某个更高层面的匣子。超越货物本身的价值?那是什么价值?
韩沥知道火候已到,不再卖关子,用最平实却又最具煽动力的语言,将那个关于“国礼”、“风尚”、“标准”的蓝图娓娓道来。
他描绘了一幅图景:精美的韩瓷成为各国宫廷争相收藏的珍品,中等韩瓷成为天下豪富彰显品位的标志,即便普通韩瓷,也因优良实用而流通列国。
财富如江河汇海般流向韩国,而随着“韩瓷”成为“美”与“雅”的代名词,一种对韩国文化的向往与认同,也将悄然滋生。
届时,韩国虽力弱,却可在谈笑风生、觥筹交错间,获得远超刀兵的无形影响力与生存空间。
堂内再次陷入死寂,但这一次的寂静,与之前杀机四伏的压抑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