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在市局进行。
押回来的第二天,专案组没急着提审。铁盒里那沓剪报、那张摸得起毛的照片、南方送回的比对报告,一样一样归档、固定。证据越齐,讯问桌上就越不必靠嘴。
主问是韩东升,郑海峰做记录。温则鸣经批准在场,身份是技术人员,只管一件事:鉴定意见。
核对身份,告知权利,祝跃进一样一样都配合。可一问到十年前那个雨夜,他就闭上嘴。
按规定,用作证据的鉴定意见,必须告知犯罪嫌疑人本人。温则鸣把《鉴定意见告知书》推到他面前,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绳结内圈检出的男性分型,与他的检材,十九个基因座逐一比对,全部一致。同一认定。
“这是结论。”温则鸣说,“依法告诉你两件事。头一件,这份意见要作为证据用。第二件,你有权申请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你要申请,我们照办。”
祝跃进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我一个打螺丝的。”他终于开口,“重新鉴定,能鉴定出别的来吗?”
“检验没错的话,鉴定不出别的。”
“那就是没错了。”
告知书末尾有一栏:是否申请重新鉴定。他拿起笔,在“不申请”后头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指印。
签完,他把笔放下,两只手平放在桌上。
那一签,比什么都重。他没得翻,也不想翻。
“四十三个人。”韩东升开口了,“当年机修班领过那批雨衣的,一个一个采样、比对,四十二个排干净了。剩你一个。”
祝跃进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为了单单锁住他这一个,还有人替另外四十二个,一笔一笔证了清白。
“面馆里,坐我斜对角那个看手机的。”他忽然说,“是你们的人吧。”
屋里没人接话。
“我那天多看了他一眼。”祝跃进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看完我还跟自己说,疑神疑鬼十年了,人家就是个吃面的。手续做得真干净。比我想的干净得多。”
然后,他开口了。往后的交代,几乎不用再问。
十年前那个雨夜,他上完夜班,穿着厂里发的雨衣,走那条回出租屋的老路。雨大,路上没人。他看见前头一个姑娘,也穿着雨衣,一个人走。
他不认识她。那天晚上,他连她是哪个车间的都不知道。名字是后来从报纸上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