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时候,起风了。
漫山的松涛响成一片,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
一周后,案件移送。温则鸣照例把批捕材料送到检察院。
这次的质证预案做了四十二个问题。林之遥翻完,照例抽查,照例发问,照例挑不出毛病。
签完受理单,她破天荒地主动说了案子以外的话。
"焦尸案的卷我看了。"她说,"死者身份那部分。你在'牙刷比中'之后还坚持做亲缘排除,这一步,很多人不会做。"
"做了,案子才立得住。"
"我说的不是案子。"林之遥抬起眼,"牙刷比中的那一刻,按流程,身份认定已经'完成'了。你多做的那一步,不是为流程做的。"
"是为那个差点被永远错认的人做的。"
她低下头,在受理单存根上盖章,语气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
"下周四,老时间。有个旧案的技术问题,请教你。"
"另外...."章按下去,她也不抬头。
"食堂周四有刀削面。听说,做法很地道。"
温则鸣抱着回执出门,走到楼梯口,才咂摸出一点不对。
他从没跟她提过,自己这阵子总往一家刀削面馆跑。
从检察院出来,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苏晓棠。"
"哟,温大法医,稀客啊!"电话那头咋咋呼呼,"啥事?"
"问你个事。"温则鸣的语气很严肃,"我这阵子常去哪家面馆吃饭,你跟谁说过?"
"面馆?"苏晓棠一头雾水,"没有啊——哦!等会儿!"
"上礼拜是有个检察院的人来分局对材料,中午在我们食堂吃饭,闲聊的时候问过一嘴,说市局那位温法医平时……那什么,作息规律不规律,吃饭凑合不凑合。"
"我就说你可凑合了,天天泡一家刀削面馆,跟人家老板娘都熟了——"
"哎,你问这个干嘛?"
温则鸣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