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问我,能不能让她看一眼。”
“我说可以,等法医这边处置完。她在电话里跟我说谢谢,说了四遍。”
小方顿了顿。
“一个刚知道爸爸没了的孩子,跟我说了四遍谢谢。”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温则鸣把手里的笔帽按上,起身去了档案室。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温则鸣把”四月”两个字写上白板,在下面画了一道线。
停摆的钟,有了第一个刻度。
当天夜里,温则鸣把园区调来的一箱旧档案翻了个遍。
葛守田在这个园区干了十一年,留下的维修工单有四百多张。字不好看,但每一张都写得满满当当:故障现象,检查过程,更换件,遗留问题。
最后一栏是”备注”。别人的备注大多空着,他的备注里全是碎碎念——
“三号库机组轴承有轻微异响,暂不影响,下月复查。”
“五号库门封条老化,已上报,未批。先用胶带临时处理,勿忘。”
“雨季将至,配电房漏雨点已标记,切记切记。”
温则鸣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在本子上写下对这个死者的第一行侧写:
“责任心过载型人格。发现异常必复查,事不落地不撒手。”
这样的人,那天夜里为什么会重返园区,答案已经写在这四百张工单里了。
也正是这个答案,把他送进了那扇门。
合上档案箱,已经是后半夜两点。
温则鸣关灯前,把那张写着”切记切记”的工单单独抽出来,复印了一份,压在自己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
不为办案。
就为往后每天上班,能看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