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心口骤然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方才那一腔隐秘的欢喜,被击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王若弗慌忙打圆场,干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与惶恐:“娘娘莫要说笑,我家几个都是粗陋丫头,哪里配做小公爷的嫡亲妹子,万万高攀不起。”
平宁郡主笑意不改,分毫不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大娘子何必过谦。不过是义结兄妹,多一份情分罢了,何来高攀一说。”
盛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平宁郡主今日是来找茬的,是来当众打盛家脸的。
也是他贪心了,居然真的认为明兰那丫头能进国公府的大门。
盛纮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给了彼此一个台阶:“既是郡主一番美意,那也是孩子们的缘分。小五、小六,还不快见过你们兄长。”
如兰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心底还藏着几分对不能嫁给元若哥哥的惋惜,但终究是听话地应了声,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
平宁郡主并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目光只淡淡扫过便移开了。
这姑娘相貌平平,心思又全写在脸上,断不会是她儿子心心念念之人,自然无需她多费心神。
至于剩下的两个庶女,盛四姑娘背后有林家撑腰,那林大人深厚的姻亲关系摆在那里,若衡儿看中的是她,断不会犟着不说到底是谁。
所以,平宁郡主将审视的目光,稳稳落在了被盛老太太护着的明兰身上。
应该就是她勾搭的衡儿吧,长得倒是不错,可惜心思没放在正地儿上。
明兰垂着眼帘,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连呼吸都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上前半步,屈膝福身,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声音清浅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兄长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齐衡怔怔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死死望着躬身行礼的明兰。
他喉头像是被堵住一般,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姑娘,用最恭敬的姿态,将他推到了“兄长”的位置上。
厅内的死寂愈发沉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方才的喜气与期待,此刻皆化作了难以言说的悲凉与难堪。
平宁郡主却十分满意,抬手虚扶一把明兰,高声说道:“好孩子,往后既是兄妹,便该恪守礼法,以礼相待。衡儿,日后你便多多照拂几位妹妹。”
齐衡嘴唇动了几下,几番想要争辩,撞上母亲冰冷威严的目光,所有话语硬生生咽回腹中,只得勉强拱手,艰涩出声:“……是,母亲。”
那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明兰的心上。可她依旧垂着眼帘,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而平宁郡主看着明兰恭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
盛老太太将明兰扶起,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