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猛地踹开,带着铁锈味的冷风卷着尘土灌进来,惊得院角的枣树簌簌落了几片枯叶。
一群身着皂衣的兵卒蜂拥而入,却并未乱闯,只守在前院廊下。
传旨官吏捧着籍没文书,步履沉稳地踏入林府,身后跟着两名记账小吏,神情肃穆。
革去官服的林父立在中庭,青色常服衬得他面色灰败。
他垂着眼听判,罪名是朝班失序,虽牵连甚广,却幸得圣恩,免株连家眷,仅判流放三千里;名下家产尽数查抄,妻小的随身嫁奁则可以自留。
吏人高声唤来林夫人与管家作见证,清点从这一刻开始。
前堂的紫檀木桌椅、库房的银钱匣子、田契地册、墙上悬挂的字画,逐一被登记在册。
御赐的朝服、用下面人送的摆件、花瓶,当官后置办的家业,全被贴上黄封条,由兵卒小心抬走。
而夫人的嫁妆箱子、孩子们穿旧的棉袄、孙小娘陪嫁的那对银镯子,小吏只看一眼便划到另一边,标注“私物,不充公”。
全程兵卒不曾踏入内院半步,更无搜掠闺阁之举。
女眷们瑟瑟发抖的躲在屏风后,即使外头只有算盘打得噼啪响,没有半分呵斥与抢夺声,但这个架势,就足够让她们不安了。
待所有财物清点完毕,官吏核对文书无误,便指挥人将充公之物押往官库,府门贴上盖着朱印的封条。
林父被押上囚车时,回头望了眼内院方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一个字。
囚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府兵随之撤走,偌大的府邸瞬间空旷下来,只留内眷在原地,收拾私物,预备自行迁出。
内院的厢房里,孙小娘死死搂着怀里的孩童,脊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平稳:“彦儿,别怕,小娘在。”
方才慌乱中,她发髻散了,一支描金簪子掉在脚边,珠花滚了满地,她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搂着孩子的手臂像铁钳,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雪卷走。
林清彦——也就是苏清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缩在孙小娘怀里。
他的小脸埋在她沾满泪痕的衣襟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每日浣洗衣物时用的味道,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慰藉。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