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像缕烟:“拿走吧,我不饿。”
这几个月,甄家的变故像冰雹似的砸下来,把她弄得头破血流。
从蓬莱洲被押回紫禁城的路上,风餐露宿,风尘仆仆,本就积了一身疲惫。
回京后又撞见父亲被定罪、全家流放的消息,那口憋了许久的郁气没处发泄,被冷风一吹,竟直直病倒了。
说是失宠的答应,其实与废人无异。
太医院的人听见“碎玉轩”三个字就绕道走,谁也不愿沾这趟浑水。
温实初倒是有心,偏被人寻了个由头,打发去城外给一位权贵诊病,这一去便是大半个月,有心无力。
一场风寒,硬生生拖了二十多天才见好。
可病刚好没多久,甄嬛又添了新的苦楚——月信来时,竟疼得她蜷在床上打滚,血色也比往常淡了许多,淋漓不止。
流珠急得直掉泪,却只能用仅剩的糖和生姜煮些红糖姜茶,哪敢惊动旁人?或者说,她们已经没资格惊动了。
加上流珠只当是前阵子小主太过劳神,郁结伤了气血,熬过这阵便好了,便也没有仔细深究。
谁也没料到,这场看似寻常的月信,竟悄无声息地夺走了甄嬛做母亲的可能。
待到身子稍稍缓过来些时,她被父亲当作“替身”培养的事不知被谁传的到处都是,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似的扎进心里。
如今,甄嬛只觉得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她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一场基于“模仿”的骗局;她引以为傲的家世,早已成了压垮她的枷锁。
那点不合时宜的清高,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碎得片瓦不留。
她整日躺在榻上,头发懒得梳,脸懒得洗,连流珠端来的药都懒得喝。
窗外的海棠叶落了又生,她却像株被霜打了的草木,彻底没了心气,病恹恹的,连眼珠都懒得转一下。
“小主,”流珠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声音哽咽,“温太医托人捎信来了,说他再过几日就能回京城了,您再等等……”
甄嬛眨了眨眼,眸子里空荡荡的,没泛起一点波澜。
等?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父亲的死讯?等母亲与妹妹在苦寒之地的消息?
可,温实初也不过一个小小太医,如何能庇佑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和玉娆呢!
还是等皇上哪日想起她这个“莞莞”,叫她厚颜无耻的讨好这个她所以痛苦的来源呢!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