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依旧没有来,她为什么没有来!之前的那点犹豫彻底发酵成了怨怼。
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温柔、宽和之人,偏执和狠绝才是她的性格底色。
如懿这一次的缺席,成了压垮海兰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打心底里信了那份“证据”的真实性。
一直以来的信仰轰然崩塌。从前对如懿有多么真切的姐妹情谊,此刻就翻涌着多么蚀骨的恨意。
“姐姐,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感激你曾经的点滴相助,甚至能克服心里的阴影去帮你……可原来,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亲手埋下的。”
海兰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也浑然不觉,“你叫我如何不恨你?”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这腹中的孩子,不过是她最后的筹码。待瓜熟蒂落那日,便是她的死期。
“所以姐姐,你就带着‘谋害三位皇嗣’的恶毒名声,好好活下去吧。”海兰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这是妹妹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你一定要……一直一直记住我啊。”
是的,没错,是三位皇嗣的性命。
海兰已经决定将端慧太子一事的主谋也栽在如懿头上。
谁叫姐姐当时确实说的话让人听着便觉得意有所指,谁叫姐姐与皇后向来不和,而她又如此胆小、如此敬爱姐姐呢?
姐姐,既然你永远都不会把我放在你心上,那便让你因我狠狠的摔上一跤,永远的记住我吧!
延禧宫的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海兰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像极了她此刻扭曲的心绪。
她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唯有眼底翻涌的偏执与怨毒,为这张脸添上了几分活气。
那模样,早已不是平日那株清丽隐忍的兰草,反倒像极了传说中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
花瓣染着血般的红,根茎缠着无尽的怨,邪恶妖异,偏又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望一眼,便觉寒意彻骨。
窗棂外漏进半缕残月的光,照在她紧抿的唇上,那点血色竟像是从齿缝里渗出来的。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帐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绣着的缠枝莲纹,硬生生抠下来一般。
“姐姐…姐姐…姐姐!”她喉间溢出一声声极轻的呢喃,尾音拖着淬了毒般的黏腻,“你可一定一定要怪我、恨我啊!”
而此时的翊坤宫偏殿,如懿正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她隐约觉得心里不安,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但天色已晚,她又实在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
便不再纠结,心大的带着对弘历哥哥的些许不满沉沉睡去了。
全然不知,一场针对她的、来自姐妹的临死反扑,已在暗夜里悄然织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