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第六天,刘嫂终于忍不住,先开口说话:
“你这是做什么?”
小乙看过去,刘嫂依旧闭着眼,令人怀疑刚刚是不是真的听见她说话,满不在乎地笑笑:
“晒太阳啊!”
刘嫂使劲浑身的力气,愤怒地将身上的毯子撇到地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快要死了,再不能对你造成威胁,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以这样的方式来羞辱我报复我。”
这下小乙是真的慌了,连忙起身,慌慌张张地边摆手边解释道:
“不是,我不是,我绝没有这个意思。”紧张地看着刘嫂,生怕她不相信自己。
“我只是,想缓和我们的关系,我知道,你对楚奕来说很重要,我,只是不想他难过。”
刘嫂却不再看她,低垂了眼,不知是否相信了她的说辞。小乙也不再多做解释,只走过去将刘嫂仍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扑了扑上面黏着的几根草屑,重新将毯子盖在刘嫂身上,却被刘嫂猛地一把扯住一角再次扔到草坪上,如此两次三番。刘嫂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小乙最终只得将毯子搭在轮椅的扶手上,刘嫂这才安静下来。如此的戏码不住地上演着,有时是药,有时是吃的,有时是热水,水虽然并不滚烫,小乙还是被渐到小腿红了一片。
她从来不觉得委屈,似乎只要为了楚奕,一切都变的理所当然,她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处,楚奕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小乙不想他知道,他便假装不知道,他知道世上有一种传说中名为幸福的感觉,如果真的存在,他想,此刻的他深切地感受到了。原来被人放在心底深处在乎的感觉竟是出奇的美妙。
刘嫂的身体每况愈下,终于连说话都成了一种负担,枯瘦的手指抓着楚奕修长的大手,喘息着:
“少爷,刘嫂怕是不能再陪你了。”
楚奕捏紧拳头,口腔一片酸涩。
“刘嫂,别胡思乱想,你会好的。”
他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如此自欺欺人的话,刘嫂摇摇头,并无多少伤悲。
“刘嫂自个的身体,自个清楚,怕是熬不了几天了。”刘嫂顿了一下,喘息了一会。
“少爷,不用为刘嫂难过,刘嫂早就想随他们而去了。我终于可以见到小叶了,我的宝贝女儿。”
楚奕静静地听着,他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口拙的一天,面前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是陪伴了他十几年的亲人,而一直无往不利的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无能为力。那是一种类似于窒息的感觉,压的他喘不过气。
“小乙,她……”如今的刘嫂终于能平静地叫出这两个字,淡然地回想当初的种种。
“对于她,少爷打算如何?”
楚奕抬起头对上刘嫂的眼,如夜深黑的眼眸对上略显浑浊的灰色眼瞳,那眼眸无比认真无比决然,他说:
“刘嫂,你知道吗?她就是我漆黑一片世界里的一道曙光,哪怕拼尽一切,我都要将她留住。在遇见她之前,我不知道原来我还可以向普通人一样感知喜怒哀乐,会心疼心软,会迁就担忧,会患得患失。在经历这么多年的腥风血雨,生死挣扎之后,还有什么值得我执着到誓不罢休的,那么就只有那只小蚂蚁了。如果说我的一切不幸都是她母亲造成的,那么,我情愿相信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她是上天来补偿我的。”
听了他一番动情动理得说辞,刘嫂并没如想象般激动。相反,她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觉得惊奇。
“少爷,怪不怪我那天差点让你永远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