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军军部临时指挥所内,气氛一如这几日的战局般沉闷而紧绷。
天色虽已大亮,可屋内门窗半掩,几盏电灯仍旧亮着,沙盘周围,七八名参谋军官正低声争论着什么。
有人拿着铅笔在地图上不断比划,有人捏着电报稿皱眉沉思,也有人时不时抬头朝站在沙盘边的那道身影望去,生怕自己说错一句。
那人正是第七十三军军长,王将军。
这几日军中上下压力都极大。
淞沪会战打到如今这个份上,中央军主力与各路部队在上海外围反复血战,蕰藻浜一线更是反复争夺,局势虽说勉强稳住,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拿人命和阵地一寸寸磨出来的。
日军火力补给、协同,都远在国军之上。
而七十三军眼下负责的这段防线,又正卡在几个极为要紧的节点上,前后左右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顶住了,还能继续僵持。若是某处突然崩了,那就是牵连邻军连锁后撤的局面。
也正因此,王将军这几日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他背着手,站在沙盘旁来回巡视,目光不断从塘桥蕰藻浜南岸几处位置来回扫过,神情阴沉得厉害。
“从昨夜到今晨,敌军在塘桥方向的炮火密度明显不低!”
一名参谋压低声音道。
“若按先前回报,日军至少是以联队级规模持续施压,小鬼子那边不像是装样子,是真想把塘桥拔下来。”
旁边另一人皱眉接道:
“塘桥若失,侧后交通线都要受影响。十六师那边先前已经发过一次急报,说二营顶得很苦,要求军部尽量协调更多的火力支援。”
“火力支援?”又一名军官苦笑一声,“现在别说火力支援,整个军里哪一处不缺炮?各师都在喊,炮兵就那点底子,拆到最后还能剩下什么?”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更沉了几分。
王将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停下脚步,盯着沙盘上塘桥的位置看了片刻。
他记得那里。
严格说,那只是一个营,而且还是十六师下面一个并不起眼的营。若放在往常,军部里能记住这种营级番号的人并不多。
可偏偏,这个营最近打得太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