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匹战马同时发动,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地面滚过。鲁黑虎冲在最前面,身后是三百个如狼似虎的骑兵,刀出鞘,弩上弦,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朝那个小小的部落碾压过去。林昭策马跟了上去,不紧不慢。谢长风跟在他身后,脸白得厉害。
骑兵冲入部落的那一刻,宁静被撕碎了。
有人在帐篷外晒太阳,还没站起来就被一箭射穿喉咙。有人听见动静从帐篷里钻出来,迎面撞上一把刀。几个年轻的牧民抓起弓箭想要抵抗,但他们面对的不是小股流寇,是三百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清河特战队。清河弩不断射击,没有间隙。第一个回合,几个拿弓的男人就倒了下去,身上插着两三支弩箭。第二个回合,剩下的几个也被射杀了。从冲锋到结束,前后不过片刻。
哭声从帐篷里传出来。妇女的,孩子的,老人的,混在一起,尖厉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谢长风的心。他骑在马上,站在部落外围,看着那一切,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战斗结束了。鲁黑虎的人把尸体拖到一边,把活人赶到一起。几十个妇女老幼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蹲着,抱着头,瑟瑟发抖。没有人说话。只有哭声,呜呜咽咽的,像风穿过空旷的荒野。那两个采花的少女蹲在最前面,头发散了,鬓角的野花已经掉了,被踩进泥里,花瓣碎成几片,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个母亲抱着她最小的孩子,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他的眼睛。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那些骑在马上的士兵,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母亲捂住了他的嘴。
谢长风不敢看她们。他的目光从那些蹲着的人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草地上。草地上躺着十几个年轻男人的尸体,有的面朝下,有的面朝上,有的蜷缩着,有的伸展开。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渗进草根里,把青草染成暗红色。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眼睛半睁着,望着天空,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没来得及。谢长风把目光移开。
这个部落不大,不到三十顶帐篷。但收获却不小。
鲁黑虎带着人在营地里搜了一遍,回来报数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林头儿,羊大约四五百只,牛七十多头,马六十匹。骑弓二十张,皮甲十张,短刀二十二把,箭矢七百多支。”他顿了顿,“这些人呢?”他朝那群蹲着的俘虏努了努嘴。
林昭抬手一点。
“抽五十骑出来。”
“把这些牛羊马匹押回清水河谷堡,交给赵义。再挑十几个懂放牧、会赶群的党项人跟着走,路上谁敢耍花样,直接砍了。”
“是!”
很快,五十名轻骑便从队伍里分了出来,开始驱赶牛羊、整束马群。又有人把十几个被点出来的牧民赶了过去,男女都有,神色惊惧得几乎站不稳。
鲁黑虎看着这一地缴获,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娘的,这还真是肥羊。”
林昭没接这句,只转头看了谢长风一眼。
谢长风还骑在马上,背挺得很直,可脸色发白,目光一直绕着那群被集中起来的老弱妇幼打转,却死活不肯真正落上去。
他嘴上不说,心里那道坎,显然还远没过去。
林昭看在眼里,也没再开口。
有些话刚才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不是说出来就能懂的。
风从草地上卷过去,吹得那一片毡帐边角哗啦啦作响,也吹得地上血腥味慢慢散开。五十名押运骑兵已经赶着第一批战利品往东去了,剩下的人则重新整队,准备继续往西。
谢长风沉默了很久,才终于低声问了一句:
“这就是打草谷?”
林昭看着前头更深处的草原,淡淡道: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