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步。
他的手指扣动了弩机。
弩弦崩响,弩箭破空。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把剪子划过丝绸。可那一箭的力道,却重得像一座山。弩箭从那骑手胸口穿进去,又从后背钻出来,带着一蓬血雾钉进了身后的黄土里。那骑手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另一骑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拔刀。手还没碰到刀柄,第二支弩箭已经到了,从侧面射穿了他的脖子。他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染红了马鬃。他在马背上晃了两下,一头栽了下去。
驿道上安静了一瞬。
黑脸汉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看着那两个落地的骑手,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把手从刀柄上移开,举起来,朝身后猛地一挥。
“杀!”
他的声音粗粝沙哑,像一面破锣在敲。队列里立刻冲出三十余骑,各个张弓搭箭,朝林昭这边猛扑过来。马蹄声轰隆作响,尘土飞扬。骑手们在马背上俯下身子,箭已经搭在弦上,弓拉得满满的,只等进入射程。
林昭端弩不动,目光越过那三十几骑,落在驿道上那支还来不及动弹的主力队伍上。然后他放下弩,朝身后一挥手。
“打!”
二十张清河弩同时咆哮。弩箭如蝗,密集的箭雨劈头盖脸地砸向那三十几骑。冲在最前的七八匹马,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迎面拍中,连人带马翻倒在地。有的骑手胸口插着箭,从马背上滚落;有的马被射中脖子,嘶鸣着前腿跪地,把背上的骑手甩出去老远。惨叫声、马嘶声、弩弦绷响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荒滩上回荡。
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轮弩箭已经到了。清河三连弩的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二十张弩,三轮齐射,六十支箭,几乎没有间隔。
三十几骑,冲出来的那一刻是三十几骑。冲到林昭面前时,已经不足十骑了。那十来骑终于冲进了弓箭射程,张弓放箭。可他们的箭还没飞出多远,便被迎面而来的第三轮弩箭射下了马,而他们射出的箭大多失去了准头。
箭矢在空中交错,划出一道道看不见的弧线。
盘牙山的箭软绵绵地落在林昭队伍前方几步外,钉进土里,箭羽微微颤动。清河弩的箭却像长了眼睛,每一支都找到了目标。
有人从马背上跌落,被后面的马踩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有人中箭后还死死抓着缰绳,被受惊的马拖着在荒滩上狂奔,一路尘土一路血。还有几匹马无人驾驭,惊慌地在原地打转,嘶鸣声凄厉。
前后不过十数息,那三十几骑便已尽数倒在荒滩上。
驿道上的黑脸汉子脸色铁青。
他站在马镫上,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像是在喊什么,可声音还没出口——
驿道另一头,谢长风举起了清河弩。
“别他妈藏着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驿道上炸开,像一颗投入深水中的石头,“人家已经开战了!”
他从土坡上冲了下去,身后二十匹战马同时启动。马蹄声连成一片,像一道洪流,从驿道这头朝盘牙山队伍的前方狠狠撞过去。
第二队,终于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