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温知节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也罢。”
他抬手道:“取纸笔来,我给相公去一封禀议札子。”
文吏忙应了一声,亲自上前铺纸磨墨。
温知节提笔沉吟片刻,蘸饱了墨,这才落下笔去。
秦州兵马都监温知节,谨具禀议札子,上禀进略相公:
近日陇城县兵马监押林昭具札上申,称三营往牙山剿匪,中途遭伏,都指挥刘长顺重伤,所部死伤甚重。经其查访,此役非独牙山群匪所为,实有盘牙山贼众暗中通风助战,其二当家药骨勒,乃昔日药家部余孽,疑为主使。
林昭又称,盘牙山素与官府有约,今既暗助外匪,伏击官军,则前约已坏,故有整顿所部、择机进剿之意。
知节以为,盘牙山据险已久,山路险隘,向来非寻常匪寨可比,轻动未必易得其利。然林昭其人,亦非寻常厢军监押可比,前于清河村拒敌立功,行事每有过人之处,今既具札陈情,想亦非全无所见。
此事关系边地安稳,故先具禀闻。若相公于此事别有筹画,知节当即遵行;若无别示,知节亦当再察其实,审度而处。
谨此禀闻。
温知节写完,搁下笔,把札子递给那文吏。
“你看看,可还妥当?”
文吏双手接过,低头细读了一遍,随即拱手笑道:“都监这札子,写得稳。”
温知节抬眼看他:“稳在何处?”
文吏道:“都监先把盘牙山难打点明了,说明此事不可轻动。这样一来,若后头真有不顺,也怪不到都监轻率冒进。可另一头,都监又没把林昭一口压死,还特意点出他不是寻常厢军监押,清河村一战立过功,行事也有过人之处。如此写法,既不给他乱许,也不给他说死。”
温知节听着,轻轻捻了捻胡须。
文吏又道:“最妙的是,这札子是禀闻,不是请示。都监只是把事情报上去,把利害说清。相公若有别的意思,都监自然奉行;相公若无别示,都监后头也还能自己斟酌处置。进退都留了余地。”
温知节这才露出一点笑意:“你倒看得明白。”
文吏连忙低头:“不是小的看得明白,是都监这一笔写得老到。”
温知节摆了摆手:“少拍马屁。既然无碍,就誊清用印,立刻发往德顺军。还有,林昭原札一并附上,让相公看个明白。”
“是。”
文吏应声接过,快步退了出去。
温知节独自坐在案后,望着灯下墨迹,半晌没动。
盘牙山那地方,旁人躲都来不及,林昭却敢把主意打到那里去。温知节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讥是叹。
“倒要看看,你这小子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嫌自己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