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俯下身,一把抓住那青年染透了血的裤腿,猛地往下一扯。
“刺啦——”
破布裂开的声音异常刺耳。
那青年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羞得哭出声来了。
而伤口也终于露了出来。
大腿内侧一道长长的刀口,皮肉外翻,血仍在不停往外冒。若再拖一会儿,命都得丢掉半条。
陈素低头看着伤口,手上动作却半分不停,先拿温盐水冲洗,再用布死死压住止血,边忙边冷声道:
“哭什么哭?”
“你们是英雄,为了村子父老死都不怕,还怕露这二两肉吗?”
那年轻汉子被她一句话堵得满脸通红,张着嘴,竟半句也回不上来。
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可这一回,他到底没再伸手去挡,只死死咬着牙,任由陈素按住伤口、清洗包扎。
旁边几个也伤在敏感部位附近,本来也还在扭捏的伤号,见了这一幕,也都默默把挡着伤口的手放了下来。
几个帮忙的妇人眼眶发红,低头做事,再没人多说一句废话。
赵大家的端着一盆新烧的热水进来,正瞧见陈素蹲在地上给一个老汉接断骨,手稳得像拿刀切豆腐。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这位小娘子,看着比城里的大夫还厉害。”
刘嫂子也点头,目光仍落在陈素身上:
“可不是。方才那后生哭成那样,她一句‘哭什么哭’,就给镇住了。”
“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祠堂里原本此起彼伏的哭声,不知何时已低了下去。
一盆盆热水端进端出,一卷卷布帛来回递送,满屋子妇人和伤者都围着陈素的话头在转。
清河村的人先记住的,是林昭四人杀进火里的样子。
可到了这一刻,祠堂里这些挣扎在生死边上的伤者与妇人们,记住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个穿着素衣、站在血污与哭声里的陈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