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许三槐这样的人家,放在这等边地村落里,多半已算得上上户。
几人就着火气和吃食,总算坐成了个能说话的样子。
林昭接过一块热过的肉,没立刻吃,只拿在手里,望着许三槐,沉声道:
“若照老哥方才所说,如今是宣和四年。”
“那现在,宋辽兵事正紧吧。”
许三槐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便点了点头:
“不错。北边正打着。”
林昭“嗯”了一声,继续道:
“秦州兵马,多半也已抽调北上。辽事一起,西边若是得了消息,西夏未必不会生心。”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许三槐父女和里尔的神色都变了变。
尤其是许三槐,原本还当这群怪人满口离奇,这时却是真正正眼看了林昭一回。
“壮士倒是知晓不少。”他慢慢道。
林昭没接这句,只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许三槐把手里的肉翻了个面,火光在他被山风刻硬了的脸上跳了跳。
“不过,”他道,“如今才五月,还不到他们出来打草谷的时候。”
说着,他抬手往山下的方向一指。
“我们清河村离陇城寨不远,若真见了西贼踪迹,自有烽火为号,不至于全无防备。”
王浩川低声重复了一遍:
“清河村。”
许三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寻常边民少有的稳当:
“村子不算小,统共六十六户。汉人、羌人都住着,平日里也都照应得过来。遇上荒年乱年,邻近几处小部落的人还常往我们村里。”
他说这话时,口气平平,却自有一种说惯了村中事务的分量。
“村东头多是汉户,西边靠坡那几家有羌人,也有通婚的。”他又补了一句,“里尔便是羌人,跟着我学了几年弓猎,如今也算我半个儿。”
林昭听到这里,心里便更明白了几分。
一个六十六户、羌汉杂居的边地村子,已算得上这片山下难得的大村。许三槐能在这种村子里收徒弟、跑山打猎、说起村中和寨中的事都这般有底气,显然不是寻常挨日子的贫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