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出去之后，宿舍里总算清静了下来。
李秀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刚送走一场风波，转眼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挨个儿打听大家的底细。
她是辽省农村出来的，爹娘都是种地的，家里兄妹六个，就她一个人考上了大学，是全村的骄傲。
“我来的时候，村长亲自赶着驴车送我到县里坐车”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全村的人都到村口送我，我妈哭得不行，我爸嘴上说不哭不哭，我一上车他也哭了。”
刘卫红的话不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哄着丫丫一边听大家说话。
她是豫省的下乡知青，嫁给了村长家的儿子，现在男人在村里种地，她带着孩子来上学。
“村里人都说我疯了，说女人家读什么大学，在家带孩子才是正经。可我就是想读。我小时候成绩就好，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我不想错过。”
她说着，看了一眼怀里的丫丫，目光里有心疼，也有坚定。
周敏是上海人，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在工厂里当工程师。她说话带着上海人特有的那种利落劲儿。
“我父母想让我读复旦，离家近方便照应，但我想来京市。”
几个人聊着聊着，半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走廊里重新响起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噔咯噔的，很有节奏。
叶小小的神识早就看到了，是刚刚的母女俩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那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保姆。
果然，门随即就被推开了。
新同学走在前面，脸上的表情跟出去之前没什么两样，嘴角往下撇着，眉心微微蹙着，好像全世界都欠了她二五八万似的。
她母亲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比她女儿还复杂些，不甘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某种不得不低头的憋屈。
她显然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要做面子功夫的人，即便心里再不痛快，面上也要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保姆跟在最后面，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走进来，径直走到靠门的上铺那开始收拾。
她把皮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都拿出来放到柜子里。
又把网兜里的脸盆、暖水瓶、洗漱用品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归置到该放的地方。
保姆显然是在雇主家里干惯了这些活，利落地收拾着。
新同学的母亲站在宿舍中央，环顾了一圈，脸上堆起了笑。那笑容看着客气，但仔细看就知道是刻意做出来的，嘴角往上翘，眼睛却没什么笑意。
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个铁盒子，红底金字的包装，上面印着几行洋文，在现在的京市，这种外国巧克力也是稀罕东西，一般人见都没见过。
“同学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