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
要去靠近叶小小?自己现在敢靠近吗?光是站在这里看着她,沈宝珠都觉得后背发凉,仿佛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随时会转过来,看穿她所有的心思,然后……然后怎样?她不知道,但她不敢赌。
她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玉米地发呆,心里翻江倒海,脸上阴晴不定,完全忘了自己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沈宝珠~~!!!”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在她耳边骤然响起!
沈宝珠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就看见大队长王卫民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正杵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那双眼睛里,喷出的怒火几乎要把她烤焦。
“你发啥呆呢?!啊?!”王卫民的嗓门能震落树上的叶子。
“这都啥时候了?!太阳都老高了!别人都下地干半天活了,你搁这儿站着当木头桩子呢?!还知青呢,就这觉悟?!耽误了秋收你承担得起吗?!全队几百口子人一年的嚼头,就指着这几天呢!”
唾沫星子喷了沈宝珠一脸,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愣着干啥?!干活去!!!”王卫民又是一声吼,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尖上。
“再让我看见你发呆磨洋工,今天的工分别想要了!晚上开会还得点名批评!听见没有?!”
沈宝珠被吼得面红耳赤,眼眶里瞬间积满了泪水。她死死咬着嘴唇,低着头,一言不发地钻进玉米地,开始不情不愿地掰起玉米来。
苞米叶子划过她的脸,火辣辣地疼。汗水流进眼睛里,腌得睁不开。玉米须子粘在脖子上,痒得想伸手去抓。
可是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掰下玉米,扔进背篓”的动作,如同一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而她背后,玉米地深处,叶小小依旧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她的动作看似和周围人没什么两样,却蕴含着某种旁人难以察觉的韵律。
每一次弯腰,每一次伸手,都恰到好处,毫不费力。背篓里的玉米棒子整整齐齐,比任何人都多,她却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她当然感知到了沈宝珠投来的目光,也感知到了那目光里翻涌的复杂情绪。但她懒得回头,懒得理会。
怀疑?试探?那又如何?
沈宝珠猜到了什么,或者没猜到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东西。
系统被拔除,空间消失,精气神也垮了大半。如今的沈宝珠,不过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抛弃,又被自己的贪婪和愚蠢困住的可怜虫罢了。
而秋收,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叶小小伸手,“咔嚓”掰下一根又大又饱满的玉米棒子,扔进背篓。阳光下,她的侧脸沉静而专注,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玉米地里,“咔嚓咔嚓”的掰玉米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