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突然僵住的雕塑。
“奶?”沈家宝疑惑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快走呀。”
沈老太慢慢走回来,重新坐回炕沿。
她脸上的怒意像潮水一样退去,换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神色。
那里面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宝啊,”她开口,声音忽然哑了,“来,到奶这儿来。”
沈家宝不解,但还是依言靠过去。
沈老太用粗糙的手抹去孙子脸上的泪,“那死丫头……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奶?”
沈家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只要他哭闹,奶奶总会为他撑腰。
上次他跟隔壁二狗打架,奶奶还拎着烧火棍去二狗家骂街呢。
沈老太从炕头的箱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两颗用透明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
“来,宝吃糖。”她把糖塞进孙子手里,“这是你四叔从县里捎回来的,可甜了。”
沈家宝看着手心里的水果糖,嘴一瘪,又要哭:
“我不要这个……我要大白兔……狗蛋他们都有的……”
“听话!”沈老太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但随即又软下来。
“那死丫头现在厉害得很,咱去也不管用……听话,啊?”
她重复着“听话”两个字,不知道是在说服孙子,还是在说服自己。
老五媳妇在一旁看着,眼神闪烁。
她想说什么,但看着婆婆难看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灶房里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是李凤霞正在准备午饭,故意弄出大动静表达不满。
这个年,老沈家过得憋屈,人人都憋着一股气。
沈家宝毕竟只有六岁,见奶奶真的不去给他出头,虽然满心不情愿,还是抽抽搭搭地接过水果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他含着糖,委委屈屈的跑了出去……
堂屋里只剩下沈老太一个人。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