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老沈家的气氛却与山间的宁静祥和截然不同，大家都沉默地坐着。
沈宝珠落水被冯远所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早已传遍了整个上河村，自然也成了老沈家晚饭桌上最棘手的话题。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映照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沈老头闷头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烟雾缭绕后面容模糊。
沈老太则一边用勺子搅和着锅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边唉声叹气，嘴里不住地念叨：
“这可咋整……这可咋整呦……姑娘家的身子被个外男又抱又搂的，这名声可全毁了！以后还怎么说婆家？”
沈家其他人，沈老大一家、沈老五一家、以及始终沉默寡言的老三一家，都默默地喝着粥，没人接话，但眼神里的盘算却瞒不了人。
终于，沈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
“行了，别嚎丧了！事已至此，光哭有啥用？我看呐，这就是天意！既然是冯知青把宝珠从河里捞上来的，这就是缘分！
干脆，找个时间，跟冯知青说道说道，把亲事定下来算了！这样既能堵住外头的闲话，对宝珠也是个交代。
冯知青是城里人，有文化，家里条件估计也不差，而且跟宝珠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宝珠跟了他，也不算委屈。”
沈老太一听，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老头子的主意听起来确实是最能挽回颜面的办法，甚至还能占点便宜。
她连忙附和：“老头子你说得在理！我看行！冯知青那小伙子一表人才，还是城里人，宝珠跟了他，以后万一他家里能把他弄回城，宝珠也能跟着一起回去了！这是好事啊！”
桌上其他人，如沈老大沈建业，心里虽然有点小九九，觉得冯远一个知青未必靠得住，但眼下这确实是最顺理成章的处理方式，也省得沈宝珠留在家里继续惹是生非，便都含糊地点头表示同意。沈老五夫妇更是事不关己，只顾埋头喝粥。
然而，就在这看似就要达成一致的时刻，一个尖锐急切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
“不行！我不同意！”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说话的是坐在角落里的沈建芳！她脸色涨红，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一种近乎恐慌的情绪。
“建芳，你瞎掺和啥？”沈老太不满地瞪了小女儿一眼，“这关系到你侄女的名声和终身大事，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建芳被母亲一噎，脸更红了，但她还是梗着脖子，强自镇定地反驳道：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毛主席都提倡破除封建迷信，解放思想！哪还有救了人就非得逼着人结婚的道理？那叫包办婚姻，是旧社会的糟粕！
冯知青救了宝珠，我们感谢他是应该的，但不能因为这个就赖上人家啊！
传出去，别人不光不会说我们知恩图报，反而会笑话我们老沈家姑娘嫁不出去，硬往人身上贴！那才叫真丢人！”
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乍一听还挺有“觉悟”，直接把问题提升到了“破除封建”的高度。
沈老头和沈老太都被她这番大道理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其他几房的人也都面露诧异，没想到平时蛮横不讲理的小姑子，今天反应会这么激烈，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