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曾一起在厂文化宫看电影，在工人俱乐部跳舞，在厂区后面的小树林里偷偷牵手...那些美好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压过了疑虑和愤怒。
“宝珠别哭，我不会不要你的。”冯远叹了口气，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哭得更加委屈了。
“我就知道远哥哥舍不得我。”沈宝珠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王秀芬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相拥的两人，欲言又止。
与此同时，沈建国正从李主任家出来。与去时的忐忑不安不同，此刻他脚步轻快，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起初李主任还端着架子，暗示是沈宝珠主动投怀送抱。沈建国强压怒火，陪着笑脸说：“年轻人一时糊涂，也是有的。只是现在大院裡传得沸沸扬扬，对宝珠和李主任的名声都不好。”
李主任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老沈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李某人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只是我这才丧偶几个月，这么快就续弦，恐怕影响不好。”
沈建国心里暗骂老狐狸，面上却依然笑着：“主任考虑得是。不过现在新社会提倡婚姻自由，您续弦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们宝珠年纪轻，脸皮薄，经不起这些闲言碎语。”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半天太极，最后终于谈到了实质问题。
李主任承诺如果娶了沈宝珠，会给2000元彩礼，这在当时简直是天价数字，足够买下一套不错的房子了。此外还有“三转一响”，这些都是70年代结婚的顶级配置了。
更让沈建国心动的是，李主任压低声音透露的消息：老厂长即将调任，冯副厂长很可能接任正职，届时副厂长的位置空出来，他可以帮忙运作运作。
沈建国几乎是飘着回家的。副厂长啊！那可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位置！到时候谁还敢说他沈建国是靠岳父家的关系才当上车间主任的？
推开家门，看到冯远和沈宝珠相拥的情景，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王秀芬急忙上前拉住他，低声问：“怎么样？李主任怎么说？”
沈建国看了眼还在安慰沈宝珠的冯远，把妻子拉到厨房，压低声音将李主任的承诺说了一遍。
王秀芬的眼睛越瞪越大，听到2000元彩礼时倒吸一口冷气，听到“三转一响”时捂住嘴巴，最后听到副厂长的位置时，几乎站不稳了。
“真、真的吗？老天爷啊！”王秀芬激动得声音发抖，“看来李主任还是很看重我们宝珠的！”
此刻的她早已将之前的愤怒和委屈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那2000元彩礼和“副厂长夫人”的风光。
她甚至开始盘算起来：这笔钱可以给沈宝珠准备多少嫁妆，三转一响留着给儿子娶媳妇，还得留一部分留着给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王秀芬突然想起什么，瞥了眼客厅里的冯远，“冯远那边怎么办？看样子他是真想娶宝珠。”
沈建国冷笑一声：“冯远？他爹就是个副厂长，能不能转正还两说呢！能跟李主任比吗？李主任在革委会，关系硬着呢！”
“但那孩子对宝珠是真心的...”王秀芬难得地良心发现。
“真心能当饭吃？”沈建国不屑地说，“再说了，现在宝珠跟李主任的事都传开了，冯家能要这样的媳妇？冯远现在是一时冲动，等他冷静下来，或者他父母一施压，保准退缩！”
王秀芬想了想，觉得丈夫说得有理。她探头看了眼客厅，冯远还在轻声安慰着沈宝珠，而女儿似乎也很享受这种关注。
“那现在怎么办？直接跟冯远挑明？”王秀芬问。
沈建国沉吟片刻：“先别急。让宝珠稳住他，万一李主任那边有什么变故，咱们还有个退路。”
王秀芬会意地点点头，夫妻俩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