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的油灯还跳着。
那不是他今晚的菜。
他的目光往西偏了两寸。
西屋。
窗户纸黑洞洞的,连丝光都透不出来。
赵翠兰带着顾帅和顾伊缩在那头,门板关得死紧。
顾真起身。
脚底板顺着茅草顶上的横梁边缘发力,不踩虚处,不踩枯草。
整个人幽灵一般滑向西屋屋顶,动作稳得连檐角结着的冰凌子都没震落半根。
西屋的顶子比正屋朽得更厉害。
中间有块早就被雨水泡酥烂的区域,泥浆子都脱壳了。
顾真伸出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像拈起一片枯树叶那样,极其耐心地,将那块烂茅草掀开了巴掌大的一个豁口。
底下的活人场子,尽收眼底。
土炕上,赵翠兰面朝黄土墙缩在最里头。
顾伊挤在当间,被子捂着半张脸。
靠炕沿最外头那个位置,顾帅。
睡得跟条死猪似的。
嘴半张着,雷鸣般的呼噜声一阵阵往外顶,嘴角还耷拉着一线涎水。
他那条惹事的右手,正悬空搭在炕沿边上。
五根手指松松垮垮地垂着,食指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地上的破鞋面。
就是这只手。
白天在那间水库边的破茅屋里,这只手夺了顾玲救命的烧火棍。
这只手,把一个不到八十斤的十五岁丫头推得仰面磕在硬邦邦的黄泥地上,半边脸磨得血肉模糊。
顾真盯着他的手。
没冷笑,没咬牙,连心跳都没快上半拍。
他将右手的小瓶,倾斜到了一个极度精密的角度。瓶口朝下。
今夜贼风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