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的八旗和绿营,在打洋人的时候没子弹,在配合八国联军清剿义和团的时候,弹药管够,冲锋在前。”
林静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对方用一段最简单不过的史实,把统治阶级的虚伪撕得粉碎。
“所以我一直抱持着一个观点。”赵书尧靠回深灰色的沙发,语调恢复了平静,“我们翻遍前朝的历史,汉朝被打得和亲,那是缓兵之计,随后就有卫青霍去病封狼居胥。”
“明朝皇帝被抓了,于谦在京城另立新君,坚决不退,华夏几千年的王朝,没有哪一本史书上写着‘遇到外敌必须带头投降’的规矩。”
赵书尧盯着主摄像机,字字顿挫。
“唯独满清例外,他们从骨子里就防着这片土地上的人,就算当时没有外部列强的干预,这种丧尽天良、把国民当家奴来防备的政权,也必须灭亡,绝无第二种结局。”
林静握着笔,接连点了好几次头。
“这番分析,无懈可击。”林静语气十分郑重,“赵同学,其实你刚才说的这些内容,在目前的学术探讨中也占据了一席之地,但是。”
林静翻开采访大纲的最后一页,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现在网络上,包括很多大型论坛里,有一个流传极广、甚至被奉为圭臬的观点。”林静一字一句地阐述,“他们认为,满清虽然在晚期表现得极度软弱和反动,但是,我们现在的版图,是直接继承了他们的疆域遗产,因为他们留下了庞大的基本盘,所以他们功不可没。”
这是一个巨型炸弹,全网满遗洗白满清的最核心阵地。
赵书尧听到这段话,没有动怒,反而直接笑出了声。
端起面前的玻璃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清脆的落杯声在室内响起。
赵书尧的眼中满是轻视,甚至带着几分懒得反驳的荒谬感。
“林主编。”赵书尧正了正身体,面色转为极度的认真,“以后您在任何场合,只要听到有人当着您的面,拿这个观点说事,您不需要和他争辩,您就直接用手上的笔记本,照着他的脸拍过去。”
林静先是一愣,随即用手背掩住嘴,试图掩饰笑意,但失败了。
“这不是暴力倡导。”赵书尧摆摆手,“这叫物理形式上的学术纠偏,因为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用心地恶毒程度,已经超越了无知,他们骨子里压根就没有对这片土地上无数先烈牺牲的认同感。”
林静收起笑意,神色随之肃穆起来。
“不认同这个观点我可以理解。”林静拿着笔,“但是你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于强烈了?毕竟法理上的继承,在历史学界也确实存在这种说法。”
“林主编,咱们就来剖析一下‘继承’这两个字。”赵书尧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先从生物学角度来说,什么是继承?父传子,子传孙,这叫血缘继承,前提是必须有直系的血缘关系存在。”
赵书尧放下一根手指。
“我们再从社会学角度来说,什么叫文明体系的继承?这要求后继者对前者的文化底蕴、制度建设、社会责任感有极高的认同感,并且在此基础上发展和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