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记者没说话,等待着下文。
“刚才笑,不是笑您。”赵书尧看着屏幕,“王记者,我问您一个问题,您认为,一个人应该为了一份工作去无限妥协吗?或者说,一个人应该为了一份表面光鲜的稳定工作,去彻底抛弃自己的理想和底线吗?”
王记者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成年人的世界不就是妥协吗”,但话还没出口,就被赵书尧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您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赵书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很多人眼里,我这人很傻,很天真,他们觉得我太矫情,太书生气。”赵书尧的语速渐渐放缓,每一个字都咬字清晰。
“他们会说,你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孩子,安安稳稳留校,将来娶妻生子不好吗,你惹那些学阀干什么?”
他指了指身后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发黄的史料卷宗。
“可是王记者,我翻阅的那些档案馆里的县志,我那天在讲座上说出的每一句话,难道只有我赵书尧一个人知道吗?”
赵书尧的眼神变得极为锐利,带着一股不吐不快的锋芒:“全国那么多搞清史研究的专家,那么多教授,他们知道得比我清楚一百倍,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开口?”
王记者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和您刚才提的问题一样,他们在权衡。”赵书尧的声音在麦克风里显得极具穿透力,“他们在权衡这份真话说出来,会不会影响他们的职称评定,会不会丢掉手里的项目资金,他们都在为了那份‘稳定的工作’,选择了闭嘴。”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通透的悲哀:“大家都不说,总得有人出这个头,如果连我们这种坐在教室里,读了十几年书的人,遇到那帮把封建糟粕包装成国粹骗人的学阀,都选择为了饭碗而装瞎……”
赵书尧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以后,谁还来给老百姓讲真话,历史的真像,谁来说?”
视频那头,王记者的手停在了键盘上,半天没有敲下一个字。
安静。
整整十几秒的安静。
王记者只觉得一股头皮发麻的电流感从后背直窜而上,作为深度报道记者,他接触过太多满嘴大局观的政客,也采访过无数油滑的成功商人。
但他很久没见过这么纯粹、这么锋利,却又把事情说的这么直白的人了。
这段话只要原封不动地发出去,足以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呼……”王记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里多了一份真正的尊重,“赵老师,受教了,您的态度我已经完全了解,关于阎家的诉状,您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
“等传票,我说了,法庭上见,我奉陪到底。”赵书尧端起水杯,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