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底下总有不要脸的。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瘸腿,夹着个公文包,嘴里咬着根牙签,流里流气地往台阶上跨了半步,一只脚踩在第二级青石阶上。
“二爷,您老人家德高望重,按理说小辈们不该在您面前放肆。”
那瘸腿皮笑肉不笑,夹着烟的手在半空里往下点,“可解家的盘口,那是一大帮兄弟们的饭碗,九爷走得急,这下头的账还没算清楚呢。如今这就剩下一对孤儿寡母,这少当家连牙都没长齐吧?您这会站出来说这生意解家继续管,兄弟们心里头不踏实啊。”
解母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些,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虽然发着颤但也尽力扬高了:“解家的生意怎么管,轮不到外人来指指点点!你们今天带这么多人堵在门口,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瞧您这话说的,怎么能叫欺负呢?”瘸腿笑得有些下流,牙签在嘴里拨弄了两下,“这可是九门,不是在过家家。底下的堂口是要吃饭的!让个小鬼头来盘账?别明天连咱们哪条道上的货都认不全,回头让人坑了,连累大伙儿。我也是为了解家好!”
“放肆!”二月红手里的拐棍重重地在青石板上顿了一下,“解九才走多久,你们连规矩都不讲了?”
“规矩?”瘸腿压根不买账,“二爷,现在不是几十年前了!这规矩,那是活人定的。这孤儿寡母的连门都守不住,还谈什么规矩?您越俎代庖也要有个度,今儿要是不把这几条线上的货权交出来让弟兄们代管,大伙儿可就在这大门外头打地铺了!”
说着,底下十来个人配合着往前推耸了一把,骂骂咧咧的声音更响了。
解雨臣自然是看在眼里。
他的呼吸开始变粗,左手已经摸到了裤兜里那个小小的的蝴蝶刀柄。
手指刚要发力把他抽出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左肩上。
这只手上还带着烧饼的芝麻香。
张意澜甚至都没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朝前走去。
“这是聊什么呢?大白天在这排练唱大戏?”
张意澜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穿透那些乱七八糟的叫骂声。
所有人回过头。
瘸腿回过头,看见一个一手勾着一叠芝麻烧饼,脑后扎着小辫、穿着短袖和运动短裤,脚上还踩着双拖鞋的女人,她身上那件短袖的图案看起来尤其傻,硕大一个鱼眼睛幽幽地瞪着他。
脸倒是还挺斯文……就是这穿着吧,看着流里流气的。
“你哪冒出来的?识相的躲开,别在这碍着大爷们……”
瘸子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她身后的解雨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