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灰。他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干粮扔给路边的野狗,趿拉着那双沾着旧泥的破布鞋,穿过满是车辙印的土路,径直朝老槐树底下走去。
鞋底踢飞了一块碎石子,“啪”地一声砸在蓝印花布的边缘。
“生意不错啊。”
陈皮拉长了声音,一屁股坐在张意澜对面的小马扎上。
他的身子往前倾,胳膊肘压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她。“连那种下三滥的都能从坟圈子里捞回来,在这儿赚这两个子儿,不嫌亏得慌?”
张意澜抬头看他一眼,把黄纸上的铜板拨到一旁:“你有事算事,没事让道。”
陈皮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他把左手从袖筒里抽出来,粗暴地拍在印花布上,那手骨节突兀而有力。
“算命的。”陈皮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找不到一丁点畏惧,“你看看小爷这条命,能活到哪天?”
张意澜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没有立刻动作。
四周叫卖的声音乱糟糟地响着,卖糖葫芦的拨浪鼓摇得人心烦意乱。
张意澜语气平稳:“前半生刀尖舔血,克父克母。你活不到寿终正寝,大概率横死街头,或者烂在哪个不知名的地洞里。”
这话说得够绝,周围经过的几个闲汉听见,吓得赶紧加快了脚步。
陈皮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爆发出一阵沙哑的冷笑。他猛地收回手,身体后仰,靠在老槐树斑驳的树干上。
“我也没指望能躺在檀木棺材里老死。”陈皮的目光变得锐利,他重新倾身向前,突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隐秘的试探,“那老东西,你是怎么弄活的?”
张意澜合上那本黄历:“这不在本人算命的业务范围里。”
她歪歪头,依旧用那种看小孩似的眼神看着他。
陈皮没发火。
他盯着张意澜左眼下方那颗殷红的朱砂痣,在灰暗的衣袍和背景下,那颗痣红得刺眼。
他发现这女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镇定,不是在装腔作势。
就在这个时候,张意澜突然间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哦,你有事要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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