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凝滞,晚风无声。
“……果然是这样。”
从乌莉尔说,那些异世界的玩家的灵魂可以借用艾尔登诺斯的生命之树重生的时候,任未语就隐约有所怀疑,如今也算是被印证了猜测。
“你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不直接说出来?这个真相不是更有利于你说服我吗?”
任未语面色沉沉。
“因为没有那个必要。即便我不说,你也愿意挽救与你并没有关系的艾尔登诺斯,不是吗?何况说出来,未必是什么好事。将挽救两个世界、乃至无数个世界的重任肩负在一个人身上,未免太过沉重。”
而沉重,就易成执念。
“我们上次聊天的时候提起过,我也曾经寻找过一些强大而又善良的玩家去尝试改变过去的历史,来拯救艾尔登诺斯。那时候我告诉了他们拯救世界的责任和意义,于是他们义无反顾地踏上征途……可是他们都失败了,他们每一个都成为了深渊新的推手。”
“那时候我就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肩负在他们肩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了,才反让他们迷失了自我?”
乌莉尔深深的叹息:“最终,我也并不知晓其中缘由,只能看到结果。所以我就想着,我一定要找到一个自发踏上那条道路的人,一个全心全意以救世为乐的人。”
她重新睁开澄澈辽阔的眼眸,漆黑硕大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少年静坐床榻的清浅身影:
“而我找到了你。”
被她这般郑重笃定地赋予宿命重托,任未语心底并没有感到热血沸腾,反倒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微微垂眼,避开了那片洞穿人心的眸光:“愿意奉献牺牲的人也很多吧……”
“是啊,舍身赴义之人从不稀缺。可你要明白,想要救世的愿望,本身也是一种欲望。”
“人们奔赴拯救,或是为了守护羁绊,或是为了求得圆满,或是为了不负使命,或是为了万古留名……哪怕是最纯粹的善意,一旦掺杂了‘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拯救、不能辜负’的渴求,便会生出执念、焦虑与不甘。”
“有渴求,便有求而不得的痛苦。”
“有执念,便有执念落空的沉沦。”
“无数踏上这条路上的人们,皆是被这份‘救世之欲’困缚,最终坠入深渊。”
她顿了顿,眸光愈发柔软,却又流露出一丝不解。
“唯独在你心中,我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