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结果公布那天，哈蒙德船厂只拿到了两艘蒸汽运输舰的订单。
那些战列舰、护卫舰、巡逻舰的名额，全部被海军部的老相识们——威格拉姆、莫兹利，还有那几家与海军部合作了几代人的老牌大厂——悉数收入囊中。
哈蒙德先生在船厂办公室里对着那份通知书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然后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船台边，继续看他的工人往新船的龙骨上铆第一颗铆钉。
他没有骂人，也没有叹气。他只是站在泰晤士河的潮风里，把那些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地做完了。
伊丽莎白带着疑惑出现在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时，玛丽正坐在书房里翻看巴纳德律师刚送来的大西部铁路股东会议纪要。
伊丽莎白显然已经从议会那边听到了竞标的消息，她的帽针还插在头发上，显然出门时有些匆忙。
她在玛丽对面坐下来，把那份竞标结果的简报往茶几上一搁，开口时语气里不是愤怒，是那种一个人已经把游戏规则研究透了、却发现有人在桌子底下偷偷换了牌之后，怎么也想不通的不解。
“哈蒙德船厂的螺旋桨技术明明已经在试航中证明了，为什么只拿到两艘运输舰？那些战列舰、护卫舰的订单，凭什么全部给了威格拉姆和莫兹利？”
玛丽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把克劳福德专员登门的事讲了一遍。铆钉，铜环，蒸汽阀门，以及那份从来不会写在官方文件上的供应商名单。
哈蒙德怎么拒绝的，专员脸上的笑容怎么收回去的，以及哈蒙德走出办公室之前扔下的那句话——“一艘一艘的护卫舰，一艘一艘的蒸汽舰，都是这样造出来的。”
她讲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份调查报告，只是在讲到最后时，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船只的质量，是最重要的。哈蒙德和我不愿意为了获得订单，拿船厂的名声去赌。这次只能拿到两艘运输舰，可这两艘船上的每一颗铆钉，都是合格的。”
伊丽莎白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伊丽莎白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长时间压抑过后突然释放的愤怒。
“我没想到海军内部这么腐败。”
玛丽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梧桐叶已经开始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在秋风里打着旋。“哪里是海军一家的问题。整个王国的政府机构，从来都是如此。”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不然，女王的慈善事业为什么能这么成功？从铁路建设到济贫院改造，从窗户税废除到最近的束腰抗议——每一件事，我们都绕开了那些旧官僚的手。每一笔钱，都绕过了那些无处不在的‘私底下’。资金得到了有效的监管，钱才能真正到达需要它们的地方。”
伊丽莎白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那种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忽然想通了某件事之后才有的笑。“是啊。当时为了监督那些慈善基金的用途，我跑了无数趟东区，从白教堂到贝斯纳尔格林，一条街一条街地走，一所济贫院一所济贫院地核查。那些腿都快走断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是值得的。”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