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掌柜。"站着的少年那人开口。
周大富抬头看了一眼，他喝多了，没认出来。
陈皮阿四那会儿还没成什么气候，外头知道他名字的人不多，周大富只当是谁家的跑腿小厮。
"你是哪个？"
"李府的。"
"哦——"
他以为李府是来听他嚼舌根子嚼完了要来训两句的，周大富还没"哦"完，半截李的刀就到了，周大富被当街砍成了八段，吓得整条街的人都不敢呼吸。
砍完人之后，李长生慢悠悠的叫陈皮推他回去，看他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刚才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面团。
陈皮走路的声音很轻，但是在安静的街面上却格外清晰，旁观的人心里就跟打鼓一样，“咚咚咚”的给半截李和陈皮配乐，知道他们离开，看不见背影，众人才缓过一口气来。
这些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到了当天夜里，周大富全家都没了。
满门，他老婆，他小妾，他三个儿子两个闺女，加上厨子、丫鬟、看门的、跑腿的，连后院那条养了八年的老黄狗，都被一寸一寸剁了。
灶台上的鸡蛋，一个个被磕碎了，蛋黄蛋清流了一地，陈皮一点都没有瞒着的意思，用他的话说：“师父师娘要成婚了，用血添点喜色。”
长沙城那阵子人人自危，但凡跟周大富说过两句话的、喝过两回酒的、一起嚼过舌头的，连夜收拾包袱跑出了城，剩下没跑的，也都把嘴闭得紧紧的，半个月里头，长沙城连骂娘的动静都听不见。
没人敢去李府告状，因为半截李知道之后，没说陈皮一句不是，还夸他做得好，不愧是他李长生的徒弟。
婚礼就这么平平安安办下来了，三月十五那天，李府张灯结彩。
红绸子从大门口一直挂到正堂，正堂里头两根红烛烧得噼里啪啦响，元娘穿的是一身大红嫁衣，嫁衣是半截李花重金从上海请来的裁缝做的，用的是上好的苏绣，光那件霞帔上的凤，就绣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