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新界林家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下地归来的阿伯正坐在石板上抽着旱烟。
一辆黑色轿车顺着路开进村口,停在打谷场边。
车门推开,林叔公稳步迈了下来,后头跟着他的两个儿子。
“三叔,从港岛回来了?”村口抽烟的阿伯问了一句,“阿颖那边怎么讲啊?”
林叔公直接说道:“今晚吃完饭,开祠堂!”
开祠堂三个字,在林家村是头等隆重的事;不过半个钟头,消息就传遍了全村五十户人家。正吃饭的扒了两口就丢了碗筷往祠堂赶,正洗澡的抓过毛巾胡乱蹭两把湿头发就往外冲,村里开士多的人家也提早拉下了铁闸门,锁了门往村中央走。
“开祠堂?肯定是今天去港岛找阿颖谈电影的事有信了!”
“听讲阿颖专门写了个讲咱们新界的本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哎呀别啰嗦了,快去快去占个好位子。”
村子中央的青砖祠堂里,几盏白炽灯已经全被拉亮;院子里很快挤满了人。五十户人家,家家户户都来了一两个能做主当家的代表。
林福和李玉珍也来了,两人进门的时候,堂里里外外已经坐得密密麻麻,不少年轻人干脆蹲在边上。
林福看了看这阵仗,小声对老伴说:“我还以为这么晚了,最多来个二三十户,没想到家家都到了。”
李玉珍也看了一圈:“钱的事,谁会缺席?阿颖这是要带全村端饭碗,谁不来谁吃亏。”
正堂前方,林叔公已经坐在太师椅上;他左边坐着二子林建英,面前放着一本空白账簿和一支钢笔;右边坐着林竞英和刚从报馆赶回来的小女儿林洁英。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林叔公拍了拍桌子。
祠堂里嘈杂的议论声瞬间熄了下去。
“今晚开祠堂,不为别的。”林叔公看过堂下的男男女女,“就为前几天我去太古城,见了我们林家的天才,林颖;”
堂下瞬间静了下来。
林叔公继续说道:“本子,阿颖前几天已经交给我们了,叫《新界造富记》,就是写咱们新界人怎么靠小生意一步步发财的戏!这个本子的方向,之前已经跟各位透了个底,大家也都见过了。”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讲正经规矩。”林叔公声音提高几分,“外头那些人,排着队挥着几百万的钞票请阿颖写剧本,她都不一定接;现在她念着宗族情分,把这口肉端到咱们林家村面前。大家心里都有数,阿颖写出来的剧本,从来没有失败过!”
众人纷纷附和。
“谁不知道,阿颖写了三部电影,一部比一部火。”
“阿颖的脑子,那是吴师婆开了过光的,哪里会败?”
林叔公拍了一下桌子:“所以,我丑话讲在前头!阿颖只管出剧本,出方向!她保证剧本没问题!如果这次这盘戏咱们拍砸了,没赚到钱,问题绝不在阿颖!”
他厉声问道:“那么问题在哪里?”
全场都不说话了,等着叔公下文。
就在这时候,平时在村里开小巴的林重英,接了一句:“那说明咱们林家村烂泥扶不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