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的妻子叫文敏,是地方剧团的年轻演员,由于欧阳文的工作性质所决定,他经常在外出差,多数时间都不在家里。因此,文敏总是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就把孩子送到奶奶家。
欧阳文又出差了,说是侦破一个大案要去东北三省,估计要二十天左右才能回来。
那天晚上文敏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究竟是在哪里,手却条件反射似的去按床头灯的开关。
灯亮了,一片白光晃得文敏紧紧地皱起眉头,她马上用手遮住闭上的眼睛,手碰到头,她才觉得自己的头还在颈上,头又痛又沉好像被人灌了铅一样。
文敏慢慢地睁开眼,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丈夫在里面微微地笑着,咧着小嘴的儿子站在中间,几颗洁白的小嫩牙露出咧开的小嘴,一脸小调皮相。
她挣扎着想翻个身,可身子好像被什么拽住了。她掀开被子的一角,发现自己穿着外衣裤子和衣睡在被子里。
文敏发觉手还是可以自由动作的,她用右手掐了一下左手,然后又用双手揉着头,一边揉一边检索自己的记忆。
经过一番努力地搜索,她渐渐记起来了:昨天晚上,单位的同事一起给周小玲送行,他们在酒店包了一个大包间,摆了几大桌。刚开始的时候。文敏还坚持不喝酒,后来经不住这个说那个劝的,她也加入了喝酒的团队。
再后来的事情文敏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是怎么回家的?坐车还是走路?还有谁和她在一起?怎么躺在这张床上的?出丑了吗?······这所有的一切,她什么也没想起来。一点记忆也没有。
幸亏老公出差去了,儿子也送去了奶奶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衣服都穿得好好的。上面的衬衣、下面的裤子,脚上还穿着袜子。文敏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忽然,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反手抓了一下后背,发觉内衣的带子竟是松开的,也许是我自己睡下了觉得压迫不舒服,顺手打开的,管它呢,外衣穿得好好的,不会有走光的丑事发生吧?
提到走光,文敏想,这男人是一种多么虚伪的动物啊,他们既想享受又不想让人认为自己是纯粹的下半身动物,随时都希望看到美女走光而又对美女走光横加指责,搞不清他们究竟想怎样。记得武侠小说大师古龙说过,良家淑女偶尔的风情和风情女子偶尔的天真最让男人着迷。这就充分表明,走光的最高境界是“诱而不惑”吧。
唉,文敏叹了口气,走光就让他走吧,即使走光又有什么了不起呢?大家都是过来人,不要说走光,就是脱光也就那么一回事。脱光谁不会呢?脱衣服,脱裤子,这都是每个人每天必须要做的几个动作,裸体有什么稀奇?每个人生下来就是赤条条的,全裸的,一直到长大成人、到老死,裸体是每个人每天需要的生活片段,只不过时间、地点和面对的对象不同罢了。小的时候面对父母和家人,长大了面对妻子丈夫,老了生病了生活不能自理了要面对子女,有时还要要面对医生护士,等等。可以说,脱光或裸体毫无新意、毫无水准、毫无艺术性,只不过是人类的最简单不过的生活过程,根本用不着放在嘴上或者动用媒体工具来炒卖。
一对男女进了婚姻的围城,哪怕是夜夜玉体横陈、日日翻云覆雨,都是合情合理的,没有谁可以指指点点,横加干涉。但是,为什么又有那么多的男男女女入了婚姻的城堡却像进了牢狱,握着爱人的手就像自己的左手握着右手,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呢?最后落得一声叹息甚至是一拍两散?因为夜夜夜夜,她看见他脱光,他看见她裸体,脱光了,裸体了,看清楚了,就这么一回事,没有味儿了。
对着一个赤条条的身体,再怎么前凹后凸,看一天两天一月两月甚至一年半载还觉得有趣,可是天长日久三年五载难免会感到索然无味。走光就不同,走光是有内涵的,它带有隐藏性和神秘感,让人觉得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那是一种带着点儿掩嘴偷笑的鬼鬼祟祟,每一次走光都可以兴风作浪引起骚动。
不知道是哪个个作家说过,什么是性感?什么是感性生活?性感或者感性是欢悦的生活,而这欢悦的生活是需要经营的。经营之道,善于走光,拒绝脱光。走光是视觉艺术、诱惑艺术,最是那春光一泄的温柔恰是那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而脱光是左手握右手,磨来蹭去让香艳的美景付之东流。
难道,我酒后走光了吗?
想到这些,文敏不由得满脸绯红,如果昨晚酒喝醉了走了光,单位那些鬼家伙又会私下说七说八,多不好意思!
当务之急她是想回忆起昨晚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看看有什么电话吧,也许能让她记起一些事情来。
文敏伸手去拎包里摸手机。她意想不到的是,她竟从包里摸出一个奇怪的东西,一罐空气清新剂!包里还有一个一次性打火机。这些东西是谁的?怎么会在我的包里?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敏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她急急忙忙起床,到单位时人们已经到齐了。坐在她对面的小红冲她挤了挤眼睛:“敏姐,没事吧?看不出来你还真能喝啊!”
文敏很不好意思,她俯下头来,悄悄地问小红:“真喝多了,昨晚散场的时候几点了?”
小红想了想,说:“8点吧,罗编送你几点到家的?”
“哦!”文敏这才知道是罗编送她回的家。
罗编是这个地方剧团最耀眼的明星。文敏还没分到这个剧团来的时候,就知道罗编了。当时剧团上上下下都叫他老罗。老罗其实并不老,只比文敏大四五岁,可是他不但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而且见多识广,文采飞扬,功底厚。虽然平时不怎么着,关键时刻把作品往上一递,马上就可以收到李云龙亮剑的效果,上上下下都很佩服他。
编剧和演员的办公室各在一层楼,但文敏和罗编却经常见面。这源于两个原因,一是罗编每次出笼的作品,女一号独有文敏担任了,两人自然就有了比常人多得多的联系。二是文敏除了演除外,业余时间也经常写些东西,每每成文之后,她总是去向罗编请教,让罗编帮她润色。罗编常常笑着说:“这年头没有几个演员会动笔杆子的。文敏却与众不同,很有灵性,不但能演,而且爱写能写,这确实难能可贵,只要你能够持之以恒,我想是应该有一个大的发展的。
这年头文艺界的人都结婚较晚,罗编三十五六岁了还没有结婚,团里的长舌妇们隔不了几天就能够把罗编的绯闻更新一遍,什么女主播、女教师、女老板、女医生、女护士、女演员、女公务员······一大堆大堆的新人新事。可是时间在变,新人也不断在变,不变的是罗编还是罗编,涛声依旧,一个人在生活。
近两年,文敏也开始变了,打麻将的时候多了,看书写文章少了。偶尔和罗编碰面,文敏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等罗编开口,自己先说了:“这年头什么都在变,而且变得很快,这叫更新。当年的文艺小青年堕落了,变成贤妻良母了,更新成家庭主妇了。”罗编也只是笑笑,没有多说过什么。
想起拎包里的空气清新剂和打火机······这些不速之客,文敏想,难道这些不速之客都是来自罗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