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开时,蒲砺生抱着一只木盒走了进来。
段铁棱已经把地图铺在桌上,见他放下木盒,便拔出腰间短刀,刀尖探向压在原页上的油布。
“别碰。”
蒲砺生用手背挡住刀锋,掌心还沾着煤油和显字药水。
“纸被血和雨泡过,干了以后发脆,刀尖一挑,字和纸一起掉。”
段铁棱收住手。
“那看什么?”
“看抄本。”
闻萤将几张纸摊到油灯下,上面密密写着红蓝两色的字,边角已经被她反复翻得发皱。
奚照雪坐在床边,左手按着右肩的纱布,右手搁在膝上,指尖仍有细微的颤动。
她没有再试着压住那只手,只把注意力放到了纸面上。
闻萤在第一行旁画了三个圈,圈内分别抄着日文、数字和几组地名缩写。
“野猪坪不是一次普通扫荡。”
她的嗓子有些发干,说到一半,端起凉水抿了一口。
“这几列分别记着开枪时刻、外围哨发现枪声的时刻、交通线接报的时刻,还有尖刀连赶到村口的时刻。”
段铁棱俯下身。
“最后这一列呢?”
“我们发现尸圈的时刻。”
闻萤用红铅笔点住一组数字。
“黑藤的人事先对过表,山梁上至少留了两个观察哨。”
“他们没有急着撤,就是在等我们过去。”
屋里一时没人开口。
段铁棱盯着那几组时间,刀尖慢慢垂了下去。
野猪坪的尸首被摆成一圈又一圈,妇女和孩子被拖到最显眼的位置,并不只是为了杀人。
黑藤还想知道,根据地听见枪声以后,哨兵多久能把消息送出去,部队多久会集合,哪条路上的援兵来得最快。
奚照雪看着那些数字,胸口似乎又有些发闷。
她见过这种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