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就查,有嫌疑就隔离,查错了可以放,放跑了却要死人。”
奚照雪听见皮扣发出一声轻响。
她清楚段铁棱在怕什么。
他不是急着给谁定罪,而是不愿再让一条未经核实的线,把身后的战士带进火力圈。
可眼下的问题在于,名单是敌人送来的,连怀疑本身都可能是黑藤计划中的一部分。
刘政委抬眼看了段铁棱一会儿,没有打断。
屋外的冷雨落在瓦上,灯芯偶尔发出细小的爆裂声。
桌边的油灯只照亮半张地图,松树沟、东山口和后山药房分别压着几块木炭。
每一个点后面,都连着正在等药的伤员、躲在林里的部队和走山路送货的百姓。
奚照雪侧过头,凭呼吸和衣料摩擦声判断段铁棱的位置。
“你隔离李茂林,药房今晚就没人接山外药线。”
“一班那个股动脉受伤的战士还在等纱布,拖到明早,他未必能撑住。”
“你把徐水生关起来,被服厂接不到旧棉布,前线换下来的绷带只能洗了再用。”
“你扣住吴德贵,西线运粮车过不了山口,尖刀连藏在松树沟的那批弹药也运不出来。”
她停了片刻。
“段连长,你准备查的是三个人,停下来的却是药、粮和弹药。”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段铁棱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很快又压了下去。
“让他们继续送?”
“万一今晚送出去的不是换哨时间,而是野战医院的位置呢?”
“万一鬼子的炮已经架好,就等那封电报呢?”
奚照雪没有马上回答。
屋里安静下来后,几个人的呼吸格外清楚。
谷小满扶着她左臂的手收紧了些,刘政委用指节轻敲桌沿,段铁棱仍压着枪套。
这些细响把屋里的迟疑和防备一并送到她耳中。
在她熟悉的情报战里,已经露头的联络通道不能立刻切断。
只要通道还在运转,就可以投放假消息、记录接头人、比对发报习惯,再顺着一层层经手关系反查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