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砺生将马灯挂到断梁上,又把奚照雪先前用过的中正式步枪放到桌面。
枪栓和护木上沾着从她掌心蹭下来的碎皮。
他退开枪栓,检查了弹仓和机匣。
“弹仓空了。”
“右边的闭锁凸笋崩了角,机匣原来的裂纹也长了一截,不能再装弹。”
闻萤看着那支枪。
“修不好了吗?”
“机匣承不住力,硬修就是拿射手的脸试枪。”
蒲砺生把枪栓取下来,单独塞进工具袋。
“先挂起来,谁也不许碰。”
谷小满已经扯掉湿透的护士帽,露出贴在额头上的乱发。
“剪刀、肥皂、酒精,还有剩下那半瓶盐水。”
闻萤从怀里取出弯头手术剪。
这把剪刀先前扎进过日军军曹的喉咙,金属接缝里还留着没有擦净的血迹。
“洗涤棚的大锅炸了,没开水了。”
“缸水只用来洗手,不能冲伤口。”
谷小满用肥皂反复搓洗双手,又让闻萤将剪刀上的污血擦净,浸过酒精后再从火焰上烧了一遍。
酒精气味很快盖过屋里的霉味。
陶响莲带人封完后山回来时,谷小满刚剪开奚照雪右肩的粗布军装。
被血水和黄泥黏住的布料一点点分开,右肩的伤势也完全露了出来。
肩峰原本清楚的轮廓已经看不见,周围皮肤肿胀发青,伤口边缘被脓液泡得泛白。
几个人都没有开口。
他们在战场上见过枪伤,却不清楚这种伤还能不能保住整条胳膊。
奚照雪烧得发热,嘴唇干裂,仍在断断续续地报着数据。
“风从右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