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眼睛都快眨抽筋了,本意是叫沈知岐把话说得委婉些。
可现在看来,这姑娘大约是会错了意。
自己每眨一下眼,她便像是收到了一句——再详细些。
到最后,连“颅骨受损、颅内出血”都给他讲出来了。
朱橚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如此,方才还不如直接闭眼。
徐妙云却没有被吓住。
她的神情只是微微凝了一瞬,随即抬手覆上仍旧隆起的小腹,像是在隔着肚皮感受里面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道:“那便先不用了。”
朱橚立刻皱眉:“妙云。”
“殿下先听我说完。”
她抬起眼,明明已经虚弱得连声音都轻了许多,神情却出奇地平静:“若后面我真的撑不住,或孩子出了危险,该用什么便用什么,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也不会拿孩子的性命赌气。可眼下既然知岐说我还能继续,那便让我先自己试一试。”
朱橚仍不肯松口:“可你方才已经……”
“我方才生下了她的哥哥。”
徐妙云的目光慢慢落向外间。
隔着屏风,仍能听见那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只是比方才小了许多,想来已经被人收拾妥当,正抱在怀里哄着。
她听了片刻,眼神一点点柔软下来,覆在小腹上的手却不知不觉收紧了些。
“哥哥平安出来了,里面这个也该平平安安的,不能因为我先累了,便替她先选一条更险的路。”
她停了片刻,像是要先缓过这一口气,才有力气把后面的话说完。
“殿下,我不是要逞强。只是做母亲的,总不能因为自己先疼过一遭、累过一遭,便先嫌她来得迟,嫌她让我受罪。只要还有别的法子,只要我还有一分力气,我便想自己把她生下来。”
这一刻,朱橚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早就知道徐妙云不是软弱的人。
她能管王府,能理账册,能陪他下乡、入局,也能在朝堂风雨将至的时候站得比许多男子还稳。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为母则刚,从来不是一个人忽然不知道疼、不知道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