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安静了些。
朱元璋眉头微动,却没有出声阻止。
华克勤略作沉吟,缓声道:“慈悲并非一味姑息。若有一恶人害百人,王者诛一而救百,所行虽是霹雳手段,所存却是菩萨心肠。帝王执掌天下,护国安民,本就是大功德。”
“若杀错了呢?”徐妙云继续问,“若恶人中混有无辜,或因一人之罪而株连百家,帝王是否也应受戒律约束?”
华克勤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袅袅茶气上,声音愈发温和。
“世间因果幽微,非一人一时可以尽见。帝王承天命、担万民,所作所为自有社稷轻重,贫僧只能劝人存善念、行正道,不敢以方外之戒轻议天子。”
话说得圆满。
却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徐妙云也没有追着不放,只换了一个问题。
“东瀛战乱多年,许多妇人失了丈夫,许多孩子失了父亲。如今朝廷既已平定当地,依佛门慈悲之意,这些人该如何安置?”
华克勤垂眸捻动佛珠,神色悲悯地道:“众生聚散,皆有前缘。有人今生受苦,或是宿业所感。朝廷若能设寺诵经、广修功德,使亡者得度、生者知命,自可渐消怨苦。”
他话锋一转,很快又落回朱元璋身上。
“陛下平定东瀛,止息兵戈,使千万百姓免于继续遭难,此功德远胜建百寺、诵万经。若再由皇家主持超荐,必能泽被海东。”
徐妙云听完,只轻轻点了点头。
“法师高论,妙云受教。”
她没有再问。
朱元璋也只当这是一场寻常论佛,甚至因为华克勤将东征之功说成皇家功德,脸上的神色更为舒展。
朱橚却从头到尾看得清楚。
妙云不像他一样,拥有前世记忆的上帝视角。
她不能凭几眼便给人定罪,所以才用自己的办法去试。
华克勤的回答滴水不漏,却绕开了最根本的问题。
他的佛法能约束百姓、解释苦难、替帝王增添功德,唯独不能约束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