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道迟疑了一下,才道:“吴王殿下说,中都城墙不能炸,炸坏了父皇会心疼银子。”
朱元璋刚缓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他就只想到银子?”
“殿下还说……”杜安道硬着头皮继续道,“若真想验,得先写奏本请旨,再请工部核算修补用度,最好让三位殿下各自出三成,剩下一成由他提供技术入股。”
马皇后这回彻底忍不住了,抬手掩着唇,眼底全是笑意。
朱元璋站在原地,气了半晌,最后竟被这句“技术入股”噎得没骂出来。
“好,好得很。”朱元璋咬着牙点头,“老二老三老四想炸咱的城墙,老五还想着从哥哥们身上抽成。咱老朱家这几个儿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马皇后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才斜了朱元璋一眼,神色里又好气又好笑。
“重八,你骂归骂,眼里的喜色先收一收。”
“咱喜什么了?”朱元璋立刻板起脸,可话还没撑过半息,便先泄出一声大乐,“咱是气他们无法无天!不过老五这法子,确实有点意思。”
杜安道赶紧又呈上一只漆匣。
“陛下,皇后娘娘,这是中山侯与诸位将军的亲笔评语。中山侯说,吴王营火枪、刺刀、炮兵、掘地四法相合,已可为东征根基。几位将军也各有点评。”
马皇后接过漆匣,先取出汤和那封信,展开读了几行。
“鼎臣说,吴王麾下新军能一路打到最后,胜处不在一两样新器,而在军纪能立,人心能聚。”
朱元璋听到这里,撇了撇嘴,嘴上却带着几分故人间才有的亲近。
“汤和也就惯会说些漂亮话,他打仗也就三脚猫的功夫,夸人倒是夸得挺有分量。”
马皇后抬眼看他,指尖又抽出傅友德那封。
“那这封呢?傅友德的话,你总不好也当三脚猫吧。”
朱元璋原先还带着几分随意,听见傅友德三字,神色便慢慢郑重起来。
论能征善战,将傅友德放在国公的班列里,也是能压过不少人的。
此人眼高,战阵上不服人的时候居多,能让他亲笔称道,可见分量不同。
马皇后展开信纸,念到后头时,神情也郑重了几分。
“傅友德在信里说,吴王用兵,难得之处不在奇法多变,而在先能安军心、后能行军令。其入营之后,与士卒同食同宿、同操同练,临战又常在阵前,故士卒愿随他拼命。如此带兵,已得古之名将的根本,这支新军若再打磨三年,足可为大明开疆拓土。”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朱元璋盯着那封信看了许久,脸上那点嬉骂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老父亲再也藏不住的骄傲。
“傅友德真这么写了?”他伸手接过信纸,反复看着那几行字,“老五这小子,平日里连早朝都恨不得发明个替身代站,如今倒真把兵带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