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云,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几个字刻得有筋骨,又不显生硬,挂在门上定然好看。今日我可要讨一对最好的,带回府里沾沾福气。”
一旁的邓氏也凑过来看了看,语气比从前自然许多:“可不是嘛!五弟妹这双手,就是被菩萨开过光的。莫说是刻桃符,便是拿块石头,也能雕出花来。五弟妹,若是得空,也赏嫂嫂一对可好?”
她如今在妯娌之间渐渐放开了性子,不再像从前那般处处较劲,也少了刻意逢迎,话里话外倒多了几分坦荡亲近。
徐妙云含笑应下,王月悯还打趣邓氏“倒会抢福气”,邓氏便理直气壮回了一句“好福气自然要抢”,气氛反倒越发热闹了几分。
另一边,谢容锦和冯瑾芸正一同绘着宫灯。
谢容锦笔下是胖乎乎的岁寒三友,松竹梅画得圆润可爱,一看便知是惦记着自家的小济熺。
冯瑾芸却是第一次参加这般天家年节的家聚。
她本是将门贵女,入宫前,家里长辈千叮咛万嘱咐,说天家规矩森严,妯娌之间纵然面上和气,私下也难免明争暗斗,让她务必谨言慎行。
可真坐到这暖阁里,冯瑾芸才发觉,天家的年节并不只在礼法与威仪里。
皇后娘娘并不端坐高台训诫儿媳,太子妃也不摆东宫主母的架子,几位妯娌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连吴王妃那样端方的人,也会被闹得险些招架不住。
满屋的笑闹声与打趣声混在一处,倒比她想象中的宫宴亲近得多。
“我从前总觉得,宫里过年必定庄严肃穆,今日才知,竟同寻常人家一般热闹。”冯瑾芸出声感叹道。
谢容锦笔尖不停,又给宫灯上的梅枝添了两点红,温声道:“年节本就是要团圆热闹的。若人人都端坐着不说话,倒不如供几尊泥像在殿里,还省得预备茶点。”
冯瑾芸被她这句逗得神色一松。
常穆英便顺势朝东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
“冯妹妹若还觉得宫里庄严,且听听东边那头。几位殿下写个春联,吵得像每人少分了半扇猪肉。再晚些,怕是父皇还得亲自判一判,谁的字配贴正门,谁的字只配糊猪圈。”
……
东边确实已经吵翻了天。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朱元璋原本兴致极好,命几个儿子各写一副春联,回头挑最好的贴在坤宁宫正门。
这本是风雅事。
偏偏落到朱家这几兄弟手里,风雅没撑过半盏茶,便成了比武招亲。
朱标写得端方稳重,字如其人,一笔一画皆有储君气度。
朱樉看了点头,却嫌太端正:“像奏本,贴门口累人。”
论到朱樉自己写了,写得杀气腾腾,横竖撇捺都跟刀劈斧砍似的,朱棡看了一眼,便说这不是春联,是贴出去催债的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