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终于吐出一口气,小心夹了一筷冬菜,尝了尝,神色顿时松快了些:“这味道……竟真同小年那日一样。”
“本就是定远带来的。”徐妙云仍旧照着在定远时的语气唤她,“田妹妹教的手艺,到了王府也不能变味。”
田氏被这一声“妹妹”叫得眼眶一热,忙低头扒饭。
丘禄捧着酒盏,迟疑许久,鼓起勇气道:“沈……殿下,军校之事,学生还敢去试吗?”
朱橚抬眼看他:“为何不敢?”
“学生怕……”丘禄看了看这满堂灯火,声音低了下去,“怕坏了军校的规矩,到时候坏了殿下的名声。”
朱橚放下筷子,认真道:“明日起,你先跟王府长史去问章程。体格差了便练,算学弱了便补。本王能替你敲开门,可门后头的路,要你自己一步步走。若进去后吃不了苦,被人退了回来,本王可不替你兜底。”
丘禄怔了片刻,脸上的惶然终于退了些,郑重起身一揖:“学生记下了。”
丘月娘也忍不住开口:“那我呢?顾姐姐,我也能去作坊看看吗?”
“自然算数。”徐妙云温婉地捏了捏她的小脸,“你不仅能去,只要你肯学,将来做得好了,当个女管事也不在话下。金陵城的天地很宽,只要你敢走,我都替你铺路。”
丘月娘欢呼一声,险些从绣墩上蹦起来,惹得田氏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
丘福看着弟弟妹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千户调令,忽然举起酒碗,恭声道:“沈老弟……殿下……我嘴笨。旁的话说不来。往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冲阵,我丘福头一个上!”
朱橚笑着同他碰碗:“好。只是眼下用不着你冲阵,先把饭吃了。吴王府的千户若第一天便饿晕过去,传出去多丢人。”
众人终于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丘家人再看这桌饭菜,终于没了方才那般手足无措。
饭吃到一半,大黄终于忍不住,从桌下探爪去够那碟清蒸鱼干。
朱橚筷子一敲,它立刻缩回去,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丘月娘憋不住笑,把一小块没刺的鱼肉悄悄放到它碗里。
徐妙云看见了,却只当没看见。
窗外初雪渐深,屋内米酒正甜。
这一夜,没人再提王府门前久候的曹国公府世子,也没人提金陵城里正压下来的风暴。
身份既已说破,反倒没了那层小心遮掩的生分。
沈百户还是沈百户,顾姐姐也还是顾姐姐,只不过小院换成了吴王府,灶前灯火换成了王府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