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云,话可不能这么说,姐妹这两个字你可不能乱用,她们不是你的姐妹。我替她们谋脱籍,是要让她们各自寻个好归宿,过良家女子的日子,跟咱们吴王府的内帷沾不着半点边。咱们吴王府里头,从头到尾就只有你徐妙云一位正头夫人,什么秦淮的佳人、金陵的名姝统统都没有,你可别借着这声姐妹,把我往什么旁的路上套。”
徐妙云被他这番急吼吼的申辩,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在他的下颌轻轻的刮了下。
“瞧殿下这副模样,谁说要让她们进吴王府的门了,妾身不过是随口说了声姐妹,殿下倒先替自己撇清了起来。”
朱橚见她眼底那抹狡黠,知道自己方才又着了她的道。
“妙云,你这张嘴要是哪一日真挪到御史台的班列里头去,满朝穿朱披紫的那些大员们,怕是没有一个能落着全须全尾走出奉天殿的门槛。”
“那满朝的朱紫里头,也包括殿下这一位吗?”
朱橚:……
……
徐妙云抿着唇笑了笑,想要再说什么。
朱橚抬手把那半截话轻轻拦了回去,低声说了句今夜不谈这些,不愿再让那些七零八碎的琐事搅扰了两人这点偷来的时光。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窗前,并肩望着窗外那一片被夜色浸透的庭院。
院里的那几竿修竹在微风里轻轻地晃,竹影落在粉墙上,黑白分明。
远处的屋脊上压着半轮弦月,月色清薄,将墙头那圈爬山虎的叶子照出一层暗红的光泽。
绣楼外头那条巷子里偶尔传来两声更梆子响,远远的,带着夜露的湿气顺着敞开的窗扇一同飘了进来。
这般静静地黏了半晌,徐妙云才轻声开了口。
“殿下,妾有一事想问你。”
朱橚听她语调里头的散漫褪去了几分,知道她要说正事了,便松开了搂着她腰的手臂,在窗前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今日文华殿里头那一场,殿下究竟议的什么?妾只听允恭回来提过一嘴,说陛下把三法司的堂官都召了进去,后来的光景他便不知道了。殿下若是方便,不妨同妾说一说。”
朱橚闻言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自打在东宫养病那一段日子里,他便养成了一桩习惯。
朝中的事,大大小小,他总愿意在睡前同徐妙云念叨几句。
起初不过是枕边随口的闲话,后来他发觉这位媳妇听完之后总能替他理出一条清清楚楚的脉络,便索性将正事也搬到了她面前来议。
这桩习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是从何处学来的,约莫是在坤宁宫里头耳濡目染了太多回。老爹批阅奏本到深夜,总要把娘亲从小厨房里头唤出来,两个人就着宵夜议上半个时辰的朝政。
父皇母后那一对夫妻,便是这般相处过来的。
他如今与徐妙云坐在这绣楼的窗前,做的也不过是同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