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说着,目光越过儿子的脑袋,直直地射向了廊下那张躺椅。
“朱橚,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一天到晚翻天覆地的,你倒好,搁那当没事人似的看热闹呢?还不赶紧把他给我拎回来?”
朱有炤一见有了转圜的余地,眼珠一转,立刻像条泥鳅似的滑到朱橚身后,双手紧紧揪住他爹的衣襟当挡箭牌,只探出半个脑袋来。
“爹,救我。”
朱橚被儿子拽得一个趔趄,连忙回头去掰他的手指头:“别扯别扯,你扯我衣裳有什么用,你娘那戒尺是认人不认衣裳的。”
朱有炤一听,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但没撒手,反而将眼睛瞪得溜圆:“爹,你就这样?亲儿子啊!”
“亲爹啊也救不了你,你爹在你娘面前说话不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赶紧把书还回去,主动认个错,兴许你娘念你态度好能少罚几张。”
朱有炤左看看他爹那副明哲保身的嘴脸,右看看他娘手里那柄戒尺泛着的冷光,心里头最后一点指望也碎了个干净。
垮着两条肩膀,拖着脚步一步三蹭地挪回了徐妙云面前,把那本揉皱了的册子乖乖举过头顶。
“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拿爹的书垫桌腿了。”
徐妙云将书抽走,翻了两页,看见折了角的书脊和蹭上去的墨渍,眉头拧了一下。
戒尺在掌心里磕了两记,到底没有落下去,只拿眼刀子剜了儿子一眼。
“坐回去写你的字帖,写不满二十张不许吃晚饭。”
朱有炤如蒙大赦,一溜烟蹿回了书案后面,屁股还没坐热便抄起了笔,写字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三倍。
“爹爹,哥哥好可怜,又要被娘打手心了。”
朱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头上的女儿,小丫头正抱着他的胳膊,眨巴着眼睛望着院子里的哥哥,小嘴微微撅着,一副替哥哥捏把汗的模样。
“嘘。”朱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出声,你娘现在火气正旺,咱们俩别往上凑。”
“可是爹爹,你不去帮帮哥哥吗?”
朱橚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缩在躺椅上努力降低存在感。
“帮?上回你爹帮他说了两句情,你娘罚我跟他一起抄了三十张字帖,手腕到现在还酸着呢。”
朱豆豆歪着脑袋想了想,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那爹爹还是别帮哥哥了,豆豆不想爹爹手疼。”
“我闺女真懂事。”
徐妙云在书案旁边坐下,戒尺搁在手边,翻开一本账册核算府中开支,一边算着一边用余光盯着儿子的字帖。
朱有炤方才那股赎罪的劲头撑了没多久,写了三行便开始走神,趁他娘低头算账的间隙,悄悄把第四行的字写得越来越大,企图用更少的字填满一整张纸。
“字写小一点。”徐妙云头都没抬。
朱有炤的肩膀又垮了下去,老老实实地把笔锋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