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将手上残余的灰烬拍了拍,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脸上又挂起了笑。
“诸位爱卿,北征大军活捉了王保保,此乃洪武开国以来第一大捷,当大办特办。”
他的目光转向朱标。
“太子,你亲自率文武百官,出金陵北门,到龙江渡口去迎。旌旗仪仗都给咱备齐了,鼓乐要从龙江渡口一路排到太平门,让金陵城的老百姓都看看,咱大明的儿郎是怎么打仗的。”
朱标领命。
“兵部,将士们的封赏名册即刻拟好呈上来,有功将士该升的升该赏的赏,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子一文不许少,咱要亲自过目。”
单安仁拱手应了。
“礼部,准备告太庙的祭文,咱要亲自去太庙,告慰列祖列宗。”
一桩一桩的旨意流水般地发了下去,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笑呵呵地跟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敲定庆典的细节,语调跟寻常议政时没有半分区别。
好像方才那封信从来没有存在过。
好像那一小撮黑灰只是不小心弄脏了御案的碎屑。
好像他只是一个刚刚收到捷报的皇帝,在替自己的将士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凯旋仪式,别的什么都没有。
徐允恭跪在殿中,看着那一小撮散落在御案边缘的黑灰。
他忽然明白了。
信烧了,字便没了。
字没了,事便没有发生。
至少在这座武英殿里,在满朝文武的面前,没有发生。
赤勒川谷地里埋了那么多人,活下来的将士还在风沙里往家赶。
这场拿命换回来的大捷,不该被任何事冲淡。
凯旋的队伍进金陵那天,迎接他们的应该是旌旗和鼓乐,应该是满城百姓的欢呼,应该是朝堂上下的褒奖封赏。
不应该有一个重伤昏迷的皇子被抬进城门时,满城哀声。
那样的场面,对不起战死的弟兄。
这是皇帝的公心。
可徐允恭看着那撮黑灰,又觉得不全是。
火苗舔上信封的那一刻,朱元璋的手没有犹豫,眼睛也没有往纸面上多停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