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底下的弟兄们,把自己手里那把刀磨快点,谁要是刀钝了砍不动肉,回头别哭着来找本王要赏钱。”
众人轰然散去。
那些背影不再佝偻着,脚步声沉重而急促,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咚咚作响,像是要把脚下这块土地踩裂开来。
……
人散了。
空地上只剩下几支快要燃尽的火把。
徐达看着那些散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步。
傅友德站在他侧后方,抱胸的双臂已经放了下来。
他们俩方才从头听到尾。
任何一个大明的将帅,哪怕是他徐达自己,在战前训话的时候,第一句一定是“奉天子之命”,第二句一定是“为大明社稷”,第三句才轮得到将士们的死活。
这是规矩。
天子授命,将帅奉行,士卒效死。
上下分明,尊卑有序。
可朱橚把这个顺序彻底倒过来了。
他把天子和社稷摆在后头,甚至连自己这个主帅都摆在后头,把那些总旗和百户们的老婆孩子、银子田地、下半辈子的好日子,摆在了最前面。
这不合规矩。
但管用。
管用得让徐达心里头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带了半辈子的兵。
他见过最好的战前动员,是朱元璋在鄱阳湖之战前的那一次。
那一回,朱元璋站在战船的船头上,对着数万水师将士,讲天命,讲大义,讲成败在此一举,讲得将士们热血贯顶,恨不得立刻跳进水里把陈友谅的战船掀翻。
那是帝王的动员。
用的是天命和气势,让人仰望,让人追随,让人觉得跟着这个人就能夺天下。
而朱橚方才那番话,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天命”,没有一句“大义”,连“忠”字都没提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