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响过后,数十只帆布包从碗口铳的炮膛里弹射而出,在半空中翻滚着飞过瓮城上方,落地的瞬间帆布崩裂,里面的铁蒺藜四散弹开,撒了一地。
也尔登低头看去,地面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四角尖刺朝着不同方向,无论从哪个角度落蹄,都有一根刺正对着蹄底。
一匹战马踏上铁蒺藜,尖刺嵌入蹄底,马蹄一歪,步态顿时散乱,前腿趔趄着往前一栽,骑手猝不及防,险些从马背上甩出去。
紧接着又有几匹马接连失蹄,有的侧身撞上同伴,有的直接前膝跪地,将背上的骑手掼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后背刚着地便被另一颗铁蒺藜扎进了肩胛骨。
队形一下子乱成了一团。
接二连三的战马开始跪倒、打转、原地乱跳,将本就拥挤不堪的瓮城搅得更加混乱。
骑兵失去了速度。
在这片不足半亩的狭小空间里,三千匹战马此刻连走都走不成,更遑论靠冲击力去撞车墙。
马蹄下是铁蒺藜,正面是葡萄霰弹的炮口。
忽然,也尔登惊恐的抬起头。
只见三面车墙上的射击孔里,露出一根根铁管正对着他们。
同一时间,那些铳管亮起了火光,密集的火铳声,很快盖过他们所有的喧嚣声。
……
巴图蒙克没有进瓮城。
在如今活着的人里,他是为数不多值得为这件事感到庆幸的。
可此刻,他却一点也庆幸不起来。
贺宗哲的号角声响过之后,一万四千名骑兵从矮丘上涌了下来,裹挟着他的百人队,朝那座明军车阵发起了冲锋。
他被夹在队伍的中段,想慢也慢不下来了。
左右两侧全是同袍的马身,前面是同袍的马臀,后面是同袍催马的鞭声。
他只能跟着跑。
蹄声如闷雷。
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跑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骨头感受的。
那种震颤从地面传上来,顺着马腿钻进他的脊椎,让他的牙齿跟着一起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