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跟着这位大将军从濠州打到大都,从长江打到漠北,如今看见他重新骑在马上,就觉得这仗能赢。
道理说不清楚,但就是这么觉得。
朱橚策马立在战车营的侧翼,看着前后绵延不绝的行军队伍,忽然觉得胃有点疼。
不是饿的,是怕的。
他自己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感觉。
哪怕他脑子里装着几百年的历史知识,哪怕他已经给这支军队武装了远超时代的火器,可当他真正站在这里。
看着那一张张年轻却沉默的面孔从眼前经过的时候,那种“这些人可能回不来”的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口。
两万人。
搁在后世,不过是一座小城里两三条街道上住着的人数。
可在这洪武九年的漠北草原上,这两万人就是大明摆在王保保面前的一盘菜。
区别只在于,这盘菜是会让王保保崩掉满嘴牙的铅丸子。
可铅丸子终归是要被咬碎的。
能崩掉几颗牙,在此之前又有多少颗牙先落在这些士兵身上,他心里没有底。
沙盘上的推演是一回事,真刀真枪又是另一回事。
“发什么愣呢?”
朱橚回过头,见徐达不知何时到了战车营,骑马走到他身侧,正端详着他。
朱橚拱手行礼。
徐达摆了摆手,免去虚礼,问他:“第一次领军,感觉如何?”
朱橚沉默了一阵,才说:“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原本以为打仗是运筹帷幄的事。在应昌城里推演的时候,敌军在哪、我军在哪、火力如何配置、战车怎么布阵,一切都清清楚楚,觉得只要按着计划来,大差不差。”
朱橚顿了顿,苦笑道:“没成想,就这么一脚迈出去了,后面没有接应,前方不知敌人几何,连王保保的影子都见不着。这感觉就像是光着腚去捅马蜂窝,还不知道那窝里头到底有多少马蜂。”
徐达嘴角微抽。
他打了一辈子仗,这么形象的比喻还是头一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