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敢如此明目张胆上门威胁、放狠话,已然彻底撕破脸面,不再伪装伪善面目。这意味着,往后的冲突,只会愈发激烈,对方的手段,也会愈发阴狠。
“看样子,这群人是铁了心要抢这片兰草。”一名后生沉声说道,“昨日试探守备,今日上门施压,软硬兼施无果,接下来恐怕就要来硬的,夜里大概率会纠集多人强行上山盗挖。”
王木匠眉头紧锁,沉声道:“这群商贾唯利是图,心狠手辣,既然放了狠话,定然不会只是说说而已。他们知晓我们白日有人值守、防备严密,必然会集中人手,挑深夜无人之时强行闯院盗苗。今夜值守,必须全员上山,不可有一人空缺,所有山道、死角,加倍巡查。”
“不止如此。”李阳目光望向山下村落的方向,眸色深沉,“他们今日敢当众放话威胁,底气必然充足,绝非临时起意。我怀疑,他们早已暗中集结人手,不止两人,山下镇上定然还有同伙潜伏,只待时机成熟,便会集体行动。”
安瑜微微颔首,附和道:“他们步步紧逼,层层试探,从暗中窥探到上门利诱,再到当众威胁,层层递进,就是在不断试探我们的底线与底气,摸清我们的防备极限。如今确认我们绝不售卖,便会彻底放弃游说,转而用强。”
最让人忌惮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冲突,而是暗处潜藏、蓄势待发的恶意。
对方在明面上步步施压,在暗地里悄然布局,而他们只能被动防备,不知对方何时动手、多少人动手、以何种方式动手,处处被动,步步惊心。
日头渐渐西移,午后的山风渐渐变大,穿林而过的风声呼呼作响,比往日更加凛冽嘈杂,吹得竹篱哗哗晃动,院内草木枝叶乱颤。原本晴朗安稳的天光,不知何时悄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远山轮廓变得朦胧暗沉,天地间渐渐透出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
没过多久,下山传信的乡民匆匆跑上山,气息微喘,神色慌张,进门便急声道:“李哥、王伯,出事了!方才村里传来消息,今日上午,镇上突然来了五六个陌生壮汉,全都身形彪悍、面色凶悍,在村口茶馆久坐不散,专门打听上山通往竹影居的小路,还偷偷问村里老人,夜里山上是否有人值守、院里常住人口多少!”
众人闻言,心头骤然一沉。
果然被猜中了!
绝非单人作祟,也绝非两三同伙,对方已然集结了五六人手,全员潜伏在山下村落周边,暗中打探所有守备虚实、上山路线、值守空档,显然是做好了强行闯院、盗挖兰草的万全准备。
“人数众多,蓄谋已久,怕是今夜就要动手。”王木匠脸色彻底凝重下来,“必须立刻通知村里所有青壮年,全部待命,日落之前尽数上山,全员值守,分守所有山道、岔路、死角,绝不给他们半点潜入的机会!”
“即刻传令。”李阳当即定夺,“所有人全员集结,不分班次、不分前后,今夜全程在岗,严守整座山林院落。同时封堵所有隐秘小路,斩断他们所有潜入通道。”
乡民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再度飞速下山,加急传信集结人手。
原本松弛的午后劳作彻底终止,所有人放下手中工具,全身心投入到紧急防备之中。
两名后生立刻奔赴后山所有隐秘山沟、竹林岔路,搬来石块、枯枝,封堵偏僻小路,杜绝贼人绕路潜行入院。王木匠师徒快速收拢院内所有工具、铁器,规整堆放,同时加固院门竹篱所有衔接处,反复检查,确保无一处松动、无一处破绽。
安瑜快速回屋,将卧房、库房、药柜尽数锁好,将贵重药草、留存兰籽妥善收纳封存,避免贼人一旦入院,损毁、盗走留存的种质药材。随后她又取出所有防虫、防身的草药粉末,分装小袋,分给众人,以备不时之需。
念兰似是感知到院内骤然紧张的气氛,不再嬉笑静坐,乖乖站在廊下角落,安静看着众人忙碌,小小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懂事地不给任何人添乱。
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山下村落的青壮年乡民尽数集结完毕,十数名壮汉带着手电、绳索、木棍,步履匆匆、神色肃然,齐齐奔赴竹影居。
原本寥寥数人的值守队伍,瞬间扩充至二十余人,人手充沛,气势凛然,众志成城,壁垒森严。
众人快速重新划分值守区域,细化防守点位,将三条主山道、十余处隐秘小路、院周死角、兰圃四方、屋后竹林,尽数层层布防,人人定岗定责,无缝衔接,无一处疏漏、无一处空档。
夕阳缓缓西沉,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可整片山林却毫无暖意,风声凛冽,天色暗沉,云层低压,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
暮色提前降临,沉沉压在群山之上,往日温柔静谧的山居黄昏,今日却处处透着肃杀紧绷。
所有人静静立在院中,目光齐齐望向山下幽深竹林山道,静静等候黑夜降临,等候暗处那群蓄谋已久、贪心歹毒的不速之客。
一场围绕着满园兰草、一方山居、人心善恶的对峙,已然蓄势待发,笼罩整座青山竹海,无人知晓今夜夜色之下,将会迎来怎样汹涌的风波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