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的哭腔像根冰锥,狠狠扎进李阳的耳膜。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指腹几乎要嵌进金属外壳里,视线死死盯着地上男人那张得意的脸,胸腔里的怒火像要炸开的煤层。
“安瑜!”他吼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都在发颤,“你在哪?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我在……在老城区的张爷爷书店……”安瑜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嘈杂的脚步声,“他们说……说只要李伯伯签了字……”
“别听他们的!”李阳打断她,余光瞥见父亲挣扎着想下床,输液管被扯得摇摇欲坠,“安瑜,听我说,书店后巷有个消防通道,你还记得吗?去年我们躲雨的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安瑜带着喘息的声音:“记得……我现在就去……”
“等等!”李阳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极低,“通道尽头的垃圾桶后面,有块松动的砖,里面有我藏的备用钥匙,能开巷口那辆蓝色的旧自行车。”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路”,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去年安瑜说“总觉得老城区像个迷宫”,他就悄悄在几个关键路口藏了应急的东西,当时她还笑他“想得太多”。
男人显然没料到他们会传递消息,脸色骤变,抢过手机吼道:“臭丫头!敢耍花样!”接着听筒里传来剧烈的挣扎声和安瑜的惊呼,然后是忙音。
“你找死!”李阳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扑过去按住男人的肩膀,拳头雨点般砸下去。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护士闻声冲进来,好不容易才把他拉开。
李父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对护士说:“报警!他是K氏家族的余党!”
男人被拖出去时,还在嚣张地喊:“你们跑不掉的!老城区周围都是我们的人!”
李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抓过外套就往外冲,被父亲一把拉住。“等等!”李父从枕头下摸出个小小的GPS定位器,“这是我给安瑜的平安扣,里面藏着定位,刚才忘了给你。”
那枚和田玉平安扣,是李父前几天刚交给安瑜的,说“是你妈当年的嫁妆,给未来儿媳辟邪”。安瑜一直戴在脖子上,没想到里面还有这层玄机。
李阳看着定位器上闪烁的红点,正在老城区书店附近缓慢移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她应该已经逃进消防通道了。
“小心点,”李父替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动作带着老父亲特有的笨拙,“别像你爸年轻时那么冲动,安瑜还在等你。”
李阳眼眶一热,点了点头,转身冲进电梯。电梯下降时,他反复看着定位器,红点突然在巷口停住,接着往反方向移动——她找到自行车了!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李阳开着周叔借来的旧车,在巷子里左冲右突,喇叭按得震天响。路过张爷爷书店时,看到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几个黑衣人正探头探脑,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轿车驶过,吓得那些人慌忙躲闪。
定位器显示红点在往河边移动,那是老城区最僻静的地方,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通向码头。李阳把车停在巷口,拔腿就往河边跑,羽绒服的拉链没拉好,灌进风来,像拖着块冰。
远远看到个蓝色的身影在石阶上费力地推着自行车,正是安瑜。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围巾掉了一半,看到李阳时,眼睛瞬间红了,像只受惊的小鹿。
“李阳!”她扔下自行车就往他怀里扑,身体还在发抖,“他们追来了……在后面……”
李阳紧紧抱住她,手掌抚过她的后背,摸到一片冰凉的湿痕——是刚才跑太快,踩进了路边的水洼。“别怕,我来了。”他脱下自己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带着体温的布料瞬间把她裹住,“我们去码头,周叔在那安排了船。”
两人拉着自行车往石阶下跑,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安瑜体力不支,李阳索性把她背起来,一手扶着她的腿,一手拎着自行车,在陡峭的石阶上健步如飞。
“放我下来吧,我能走……”安瑜在他背上小声说,下巴抵着他的肩窝,能闻到他汗水里的皂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