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别信李阳’。”李阳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阿列克谢刻的,是我的名字。”
安瑜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想起他在机场说的话,想起他紧握钱包的样子,想起他刚才看到照片时的慌乱——原来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书签上的警告是针对他的。
风雪越下越大,贝加尔湖的冰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裂响,像无数秘密正在苏醒。安瑜踉跄着往后退,看着李阳站在风雪里,身影被雪花模糊,突然觉得这三年的温柔和甜蜜,或许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为什么要隐瞒?阿列克谢的失踪和他有关吗?那批黄金到底藏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安瑜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看着李阳慢慢向她走来,风雪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头困在冰湖里的狼。
“安瑜,”他的声音穿过风雪,带着点哀求,“你听我解释……”
安瑜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冰面上,突然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脚印,从湖中心延伸过来,停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像个无声的惊叹号。
那串脚印的主人,是谁?
风雪卷着冰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安瑜盯着那串突兀的脚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寒意。脚印很深,边缘结着薄冰,显然是刚留下的——有人在他们说话时,就站在李阳身后不远的地方,像个沉默的幽灵。
“谁在那里?”李阳猛地转身,声音在风雪里炸开。他的手下意识地将安瑜护在身后,掌心的温度透过大衣传来,却让她觉得比冰面更冷。这保护姿态曾让她无比安心,此刻却像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她想触碰的真相。
雪地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雪沫在冰面打着旋,脚印的尽头被新雪慢慢覆盖,像从未存在过。安瑜的指尖在颤抖,她想起老人壁炉上的全家福,想起李阳和那个陌生男人相似的眉眼,想起书签背面被刻意隐瞒的字——这些碎片在脑海里冲撞,拼出个让她不敢深究的轮廓。
“我们回去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像被冻住的琴弦。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被这漫天风雪和藏不住的秘密彻底吞没。
李阳没动,只是死死盯着那串消失的脚印,侧脸的线条绷得像要断裂。“他就在附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种近乎偏执的肯定,“阿列克谢一定就在附近。”
“你怎么知道是他?”安瑜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万一……万一是别人呢?是那些找黄金的人呢?”
李阳转过头,风雪在他眼里翻涌。“只有他知道那个小岛的位置,”他的声音沉得像冰,“也只有他,会用这种方式提醒我。”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安瑜,相信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去那个小岛,去了就什么都清楚了。”
“相信你?”安瑜看着他,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那书签上的字呢?‘别信李阳’,这也是他提醒你的吗?”
李阳的手猛地松开,像被烫到一样。他后退半步,风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个误会,”他急切地辩解,声音都在发颤,“我可以解释,只是现在……”
“现在不能说,是吗?”安瑜打断他,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想起他们一起捡桂花的清晨,想起他替她擦嘴角糖霜的温柔,那些被她珍藏的瞬间,此刻竟都蒙上了层可疑的雾。“李阳,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李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风卷着雪灌进他的领口,他却像毫无察觉,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被风雪扑灭的烛火。
两人在冰湖边僵持着,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纯白里。最终,还是老人的电话打破了沉默——她在壁炉后的暗格里找到了阿列克谢留下的另半张地图,让他们立刻回去。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雪橇在雪地上碾出吱呀的声响,像在为这段摇摇欲坠的信任倒计时。安瑜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桦林,那些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仿佛在乞求着什么。
她偷偷看了眼李阳,发现他正低头摩挲着那半张地图,指尖的薄茧在纸页上划过,留下细微的褶皱。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陌生,像个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回到木屋时,老人正坐在壁炉前,手里捧着那半张新找到的地图,神情凝重得像在看份判决书。“拼起来看看。”她把地图推到他们面前,枯枝般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
两张地图合在一起的瞬间,安瑜的呼吸骤然停滞。完整的地图上,除了那个被红笔圈住的小岛,还画着条蜿蜒的路线,终点赫然指向湖岸街17号——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木屋。而在地图的角落,画着个小小的符号,像枚枫叶被劈开了两半。
“这是……”安瑜的指尖落在那个符号上,心脏狂跳不止。
“是我们三个的标记,”李阳的声音很哑,“我、阿列克谢,还有……”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个极其艰难的名字,“还有伊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