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就这样走了?”
“嗯。”裴清越轻声道,“不能着急。逼急了,他很可能还是不说。所以我们商议了一下,给他留了联系方式,让他想起了什么可以打电话给我们。”
陈青知道裴清越的做法是对的。
而且,纪委干部调查案件,比他专业多了。但他还是追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不肯说的原因是什么?”
“不确定。”裴清越的语速正常,但措辞谨慎,“而且有个细节。”
“什么细节?”
“他家窗户能看到省能源规划部那栋楼。旧楼,不高,但从他家客厅看出去刚好能看见。一个退休资料员,还住在老单位附近。心理上没脱离。”
陈青没有接话。她在电话那头等了两秒:“你怎么看?”
“他在掂量,也在考虑。”
“我们也是这么推测的,如果今天他没有给我们联系,明天我们准备再去一次。”
挂断电话后,陈青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这些消息原本是没必要和他通气的,但裴清越依旧选择告诉他。
是为了让他安心,知道现在纪委一直在查。
陈青更关心的是韩振邦为什么掌握了线索,却没有上报,他到底是在挖更深的一些东西,还是被谁给说服了。
现在不得而知,只能通过调查来获知结果。
下午四点半,他把处理好的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好,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日头已经偏西了,这一天就要过去。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终于又响了。
陈青接起来,对面是裴清越的声音,比中午那通电话多了一点松弛感:“他打过来了。”
陈青坐直了身体:“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前。他用的座机,没说太多,就说了一句话‘你后天上午十点再来一趟。’然后就挂了。”
“看来他是做出了选择,只是不知道是选择沉默还是别的。”
“不要那么早下判断。”裴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慰,“我猜他到这个时候才联系,是在跟老伴商量。”
陈青靠在椅背上:“希望是吧。”
“资料员这种人,做了一辈子资料归档,最清楚什么东西留在纸面上会被翻出来。他不开口,只是因为还没确定开口的后果。只要他觉得后果可控,他会说的。”
陈青没有再追问:“那后天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他收拾桌面的文件,关了电脑,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碰见了从侧门进来的孙恒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像是刚从乡镇过来。
“陈秘,下班了?”孙恒志站住脚步,“刚好碰见你。有个事我顺嘴提一句。”
“你说。”
“今天下午有个人来乡政府打听文通项目的事,问工程进度、问什么时候投产、问厂区什么时候招人。”
孙恒志的语气不像之前汇报周正清那么紧张,但带着一丝不确定,“来的人自称是省城一家材料公司的,说想了解以后的配套需求。但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留的名片,公司名是‘省能源物资供应有限公司’。”
陈青的脚步停了下来。
“省能源物资供应?”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留了一张名片,人已经走了。”孙恒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白色名片递过来,“就是这个。”
陈青接过来扫了一眼,拍照留了下来。
名片设计简洁,公司名称、联系人、电话、地址——地址在平阳。
他把名片正反面看了一遍,然后还给了孙恒志:“你收着,正常接待就行。如果后面还有人来找,记录一下对方的信息。”
孙恒志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他拎着公文包出了大门。
陈青站在原地,把手里的名片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
省能源物资供应公司的人已经到靠山村了。“了解配套需求”?
陈青的手指自己相互弹了几下,似乎在剔除一些杂念。
一个材料公司提前几个月来打听还没封顶的厂房招工计划,这哪是了解,这是在摸底。
而且,就算要了解,也应该直接去找文通实业,或者文通工业,怎么会找到乡里去了。
回湖滨花园的路上,陈青忽然想起昨晚裴浩杰说有人在省城打听沈鸢,会不会他们是同一批人?
而且今天的协调会,田书记去了,周正清也去了。
是什么会议,需要两个县委领导一起去参加?
而且,三件事发生在同一天,指向的只有一个方向。
陈青回到湖滨花园,本来想问问沈鸢,有没有人去施工现场接洽材料供应。
如果有,说明遇到孙恒志是一个偶然,或者说是一个高明的借助当地政府的操作。
如果没有,那大概率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代表的是哪一方在试探了。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地真的太忙,沈鸢一晚上都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