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这位是郑老。”陈青低声给郑庆语介绍,“这就是韩书记的遗孀,苏婉宁。”
“郑老。”苏婉宁走过来,微微欠身问好。
郑庆语点了点头:“你认识我?“
“不认识。”苏婉宁语气平静,“但从小陈的介绍来看,您应该是那幅行书的执笔人郑庆语。”
说完,苏婉宁大大方方地走到门口,指着“一剑百士青云之上”那副字。
郑庆语看向那幅行书,上面是八个字:“一剑百士青云之上”。
笔力遒劲,墨色饱满,落款处的红印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他看了大约一分钟,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青站在旁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腮边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咬了一下后槽牙。
然后他转过脸,看向墙角那张案几:“有笔墨吗?”
“有。”苏婉宁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文房四宝,铺在案几上。
砚台是端砚,墨锭是徽墨,都是好东西。
她把纸铺平,镇纸压好,退后半步。
郑庆语走到案几前。陈青赶紧上前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研墨,动作不紧不慢,一圈一圈,节奏均匀。
郑庆语抓起毛笔,仔细地清理着笔尖的岔毛。
墨研好了,陈青伸手示意了一下,退后一步。
郑庆语抬手,浓墨染笔,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顺了顺,然后落纸。
手腕稳得像焊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回笔。
四个字:“生如夏花。”
最后一笔“花”字的最后一竖,比前面的字略长了一寸,像是故意留下的余韵。
他放下笔,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枚印章,蘸了朱砂印泥,在落款位置稳稳地盖了下去。
然后他后退半步,偏着头看了一遍,又微微眯起眼审视了两秒,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瑕疵。
然后他转身,面向苏婉宁:“这幅字,算是补给你的。那幅字留在他那儿不合适。”
“那幅字”指哪一幅,在场几个人心知肚明。
苏婉宁的目光从案几上那幅字移到墙上那幅行书,又移回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它原本就不属于我,是小陈为了我的安全留下的。”
“烧了吧!”
郑庆语轻飘飘地丢下了一句话。
陈青不敢反对,“郑老,物归原主最好。”
说完,上前取下那幅行书字,卷起。
没有直接递给郑庆语,而是递给了他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
郑庆语也没反对,“苏女士,生如夏花之绚烂,还要有青松不老的信念。”
苏婉宁笑了笑,“多谢郑老赐语。我记住了。”
郑庆语似乎没打算停留,朝门口走了两步,经过陈青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小陈,你送我一段。”
陈青跟着他走出画廊。
济民路上午的阳光斜铺在青砖路面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细长,在地上投出一道一道的条纹。
郑庆语走了大约几十米,脚步渐渐慢下来。
“那幅字挂在她那里,确实能挡一些不该来的眼睛。”他侧过头看着陈青,“但字能挡住的东西有限,关键还在于人。”
陈青走在他身侧,保持半步的距离,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