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陈青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收拾好自己那份建议的底稿,然后走出会议室,回到七楼。
下班后,陈青没有直接回湖滨花园,而是先回了一趟出租屋。
搬家公司把属于他自己的物品整理搬上车,又去了苏婉宁的老院子。
陈青用苏婉宁给的钥匙打开门,走进书房。
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上百本书,大部分是政治理论、经济管理、地方史志,还有一些金融、经济方面的专著,不少的书本边角已经翻卷了。
他把书一本一本取下来,码进提前准备的纸箱里,码了满满四箱,又用胶带封好口。
装上车之后,才让司机开到湖滨花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没有着急分类,按照大小先放进书架,再把自己的私人物品一样样放好,时间已经过了半夜。
湖滨花园的夜很安静,窗外的人工湖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走到阳台上,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夜深时的凉意。
他朝左边看了一眼——隔壁401的灯亮着,透出房间的玻璃,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第二天,不知道是因为太安静、睡眠质量高,还是别的原因,早上五点陈青就醒了。
天还没有全亮,窗外的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他换了一身运动服,下了楼,沿着人工湖的步道慢跑。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晨练的老人偶尔路过。
湖面在晨光中慢慢亮起来,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
慢跑了两圈,他放慢脚步,开始沿湖快步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蒙欣欣发来的消息:“哥,文化馆的手续办完了。我今天的火车离开肃宁市。”
到临走前蒙欣欣才发消息告诉他,这到底是希望他去送还是婉拒,陈青没心思去细想。
在茶餐厅得知她要离去的消息,陈青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挽留。
蒙欣欣选择了这条远离家乡的路,对她自己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几点的车?”这几个字刚打出,他又删了,这很多余。最终只发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祝未来一切都好。”
过了几秒,蒙欣欣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又追了一条:“哥,谢谢你。”
与此同时,在陈青原来租住的公寓楼下,蒙欣欣抬头又看了一眼灯都没亮的房间,收起了手机,转身拉着行李箱走了。
凌晨五点,湖滨花园的天还蒙着一层灰蓝色。
陈青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刚好够他看清天花板。这几天都是这个点自然醒,身体比闹钟还准时,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气。
他披了件外套,换上运动鞋出门。
沿着人工湖跑了两圈,晨练的大爷大妈已经认得他了。
“小陈啊,今天又这么早?”
“嗯,王叔早。”
六点十分回到家,冲了个澡,裹着浴巾就进了书房。
纸箱还堆在墙角,里面是韩振邦的书。
他蹲下来,随手抽出一本——《县域经济转型的路径与困境》。翻了两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工整的,也有很潦草记录的。
陈青把书放在书架上,又拿起下一本。
隔板高度不合适,他拧松螺丝,重新调整间距。
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他下意识放慢了动作,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早晨,任何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十倍。
他正蹲在地上比划两本书的厚度,门外突然响了。
砰砰砰!
陈青眉头拧起来。
门铃就在旁边,这人偏偏不用手按,直接用拳头砸。
砰砰砰!
三下一组,急促、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蛮横。
陈青心里窜上一股火,大清早这么不礼貌地敲门?
他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怒气已经顶到嗓子眼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却哽在了喉管。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短发,粉色家居服,五官棱角分明,即便如此,也比一般女人多了几分硬气。她没穿鞋,光脚站在门口冰凉的地砖上,盯着陈青的眼睛里有寒光隐隐闪现。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陈青愣了一秒:“六点半……怎么了?”